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先救人,明天打井。”

萧天策看了看天色:“今晚我带人清城中井口,确认剩水。”

陈飘飘点头:“顺便查粮仓账。周明远嘴硬不了多久,但账不能只靠他说。”

柳眉抱着木匣问:“密信放哪?”

“放我车里暗格。”陈飘飘道,“你亲自看着,别经第二个人手。”

柳眉应下,又问:“明天打井,需要多少人?”

“工匠二十,壮丁一百,牛马能调多少调多少。铁山带人维持秩序,黑风盯着周明远和城里官吏。”陈飘飘指了指远处那片干裂的地,“井就打在城外,灾民看得见,城里人也看得见。”

萧天策问:“你有把握?”

陈飘飘看着他:“有。但别问我怎么知道哪儿有水。”

“我不问。”萧天策道,“你说有,就按你说的做。”

铁山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王妃,五十丈,真能打出水?咱们兄弟以前挖坑埋……不是,挖坑藏东西,三丈都嫌累。”

陈飘飘看他:“你要是说完‘埋人’,今晚就去给药棚挑水。”

铁山立刻改口:“属下说的是埋锅造饭。”

柳眉翻了个白眼:“你这嘴,不如缝上。”

第二天天刚亮,锦州城外就围满了人。

陈飘飘带着工匠在地上插了三根木桩,又让人拉绳画圈。鲁大师派来的工匠头子姓钱,蹲在地上看图纸,看得额头冒汗。

“王妃,这钻头能下去,可越深越难转。钢管一节一节接,万一卡住……”

“卡住就反转。”陈飘飘指着图纸,“绞盘要两组,一组主转,一组提拉。泥浆桶放旁边,打出来的土不要乱倒,按层分开。”

钱匠人愣了一下:“土还要分层?”

“要。”陈飘飘说,“湿土、砂层、石层,颜色都记下来。以后打井用得上。”

钱匠人点头:“行,我让人记。”

旁边几个灾民探头探脑。

“这是干啥?”

“说是打井。”

“这里?这地干得锄头都砍不进去,能有水?”

“九王妃说有。”

“她说有就有?城里老井都见底了。”

铁山听见,回头喊:“不信也别堵路!想看站远点,别踩绳!”

一个小孩从人缝里钻进来,蹲在木桩边看。

陈飘飘走过去:“谁家的孩子?”

小孩仰头:“我没有家了。”

周围没人说话。

陈飘飘蹲下:“叫什么?”

“石头。”

“石头,去粥棚喝粥。喝完回来,帮我看着这根绳,谁踩你就喊。”

石头看着她:“喊了有饭吗?”

“有。”

“那我喊得可大了。”

陈飘飘笑了:“行,去吧。”

萧天策站在她身后:“这种孩子,城外很多。”

“先登记。”陈飘飘站起来,“孤儿单独安置,不能混在人堆里。有人会抢他们口粮。”

萧天策对黑风道:“记下。”

黑风点头:“属下去安排。”

钻井开始时,四头牛拉着绞盘慢慢转。钢制钻头咬进硬土,发出沉闷声响。工匠喊着号子,民夫一组一组换。

“转!”

“慢点!别歪!”

“提泥桶!”

钱匠人趴在井口看:“下三丈了!土还是干的!”

围观的人里有人叹气:“我就说没水。”

铁山立刻指过去:“叹什么?你比王妃懂?”

那人缩了缩脖子:“我就说一句。”

陈飘飘没理,蹲在土堆边捻了捻土:“继续。”

一个时辰后,下到十丈。

钱匠人抹了把汗:“王妃,钻头磨得厉害。”

“换备用。”陈飘飘说,“水车队里带了三套。”

钱匠人愣住:“您早备了?”

“我从来不指望一次成。”陈飘飘道,“换。”

灾民越围越多,城墙上也站满了人。昨天还关门的守军,今天一个个伸长脖子看。

到了二十丈,打出来的土里带了点潮气。

钱匠人抓了一把,喊声都变了:“王妃!潮的!”

人群一下往前涌。

铁山急得拔刀:“退!退后!谁挤坏绞盘,我让他去推十天车!”

萧天策上前两步,护粮兵立刻排开,把人群拦住。

陈飘飘看着那把土:“还早。继续。”

有人喊:“已经有潮土了,还不算有水吗?”

陈飘飘抬头:“你想喝泥?”

那人不吭声了。

到三十丈时,钻头碰上硬石层,进度慢了下来。民夫换了几拨,手掌磨出血。

一个汉子咬着牙说:“王妃,俺还能推。”

陈飘飘看了眼他的手:“下去包扎,换人。”

“俺不下去。”汉子摇头,“要是真有水,俺第一个给俺娘端一碗。”

萧天策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包扎完再来。你手废了,谁给你娘端水?”

汉子低头:“是。”

陈飘飘转头对柳眉说:“所有干活的人,按时发粥,加盐水。别等倒了才救。”

柳眉道:“已经在煮了。”

四十丈。

钻出的泥土明显湿了,井口有凉气往上冒。钱匠人声音发抖:“王妃,下面空了些。”

陈飘飘站起身:“慢。别猛钻。钢管接稳,准备提钻。”

工匠们手忙脚乱。

“绳子拉紧!”

“别松!别松!”

“牛停!人力接!”

萧天策走到绞盘边,伸手扶了一把。几个民夫看见他亲自上手,急忙喊:“王爷,使不得!”

萧天策道:“少废话,转。”

有他在,绞盘稳了许多。

陈飘飘盯着井口:“再下两尺。”

钱匠人喊:“再下两尺!”

钻头又往下沉了一截。

忽然,井口传来一声闷响,泥浆猛地往上翻。站得近的工匠被溅了一脸。

“水!有水!”

“不是泥,是水!”

“快退!快退!”

一道浑浊水柱先冲出来,随后颜色慢慢变清。井口周围的人都愣住了,下一刻,哭声、喊声、笑声全混在一起。

“出水了!”

“真出水了!”

“娘啊,有水了!”

有灾民扑到地上,想用手去接。陈飘飘立刻喊:“别喝第一股!等沉淀!净水装置搬来!”

铁山跟着吼:“都退!王妃说了别喝!谁喝坏肚子别赖我们!”

可还是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井口磕头。

“神迹啊!”

“九王妃是天上派来的!”

“有水了!咱们有水了!”

陈飘飘抬手喊:“都起来!先让工匠把井口固定好!水跑不了,别把井踩塌了!”

萧天策走到她身边,衣袖上沾了泥:“你这句话,比我的虎符管用。”

陈飘飘看他一眼:“那你多学学。”

萧天策点头:“嗯,王妃教得好。”

陈飘飘被他这句噎了一下:“这时候别贫。”

“我没贫。”他转头吩咐,“黑风,派兵守井。第一桶水送药棚检验,第二桶给老人孩子,第三桶给干活的人。谁敢抢,绑。”

黑风应声:“是!”

净水装置很快架好。清水从竹管一滴滴流进木桶。一个小兵端起碗看了半天:“真清。”

柳眉拍他一下:“别看了,送药棚。”

小兵赶紧跑了。

陈飘飘又让人把钢制水车零件搬来。

钱匠人还没从出水里缓过来,听见要装水车,愣着问:“现在就装?”

“不然呢?”陈飘飘说,“打出水只是第一步。水得进田,不是让大家围着井哭三天。”

钱匠人立刻招呼工匠:“都听见没?装水车!别傻站着!”

几个灾民自告奋勇。

“王妃,我会木匠活!”

“我有力气,我能抬!”

“我以前修过渠,让我来!”

陈飘飘看向柳眉:“登记。干活的按工分记,后面分种子、农具优先。”

柳眉问:“工分怎么写?”

“先写名字,干了几时辰,做什么活。”陈飘飘道,“别让人白干,也别让偷懒的冒领。”

水车装到下午才成。钢轮被牛拉动,井水被一桶桶提上来,顺着临时挖好的水渠流向干裂的田地。

第一道水流进田垄时,几个老农站在田边,半天没动。

一个老农蹲下,用手捧起泥水,往脸上抹了抹:“活了……这地活了……”

陈飘飘走过去:“别急着下种。先浸地,明日翻土。我带了高产粮种,按我给的法子种。”

老农抬头:“娘娘,啥叫高产?”

“就是同样一亩地,比你们以前收得多。”陈飘飘说,“但要按规矩来。行距、深浅、浇水时辰,都不能乱。”

另一个老农忙问:“我们不识字,记不住咋办?”

柳眉插话:“会有人教。每十户选一个记性好的,跟着学。”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手里端着半碗水:“王妃,我看绳了,没人踩。”

陈飘飘接过碗,看见他嘴唇还干着:“你喝了吗?”

石头摇头:“我想拿给我弟。”

“你弟在哪?”

石头指了指粥棚后面:“睡着,喊不醒。”

陈飘飘脸色一变:“带路。”

药棚里,几个孩子躺在草席上。石头的弟弟瘦得很小,呼吸弱。陈飘飘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让人取来温水和药。

“慢慢喂,别灌。”她对药棚的人说,“这孩子脱水得厉害,先水,后米汤。”

石头站在旁边,抓着衣角:“他会死吗?”

陈飘飘蹲下看着他:“我尽力。你也得听话,别乱跑。”

石头点头:“我听。”

傍晚,锦州城外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粥棚不断火,药棚有人排队,水井边有兵守着,水车还在转。田边聚着灾民,等着领种子。

周边村子的人听说锦州打出水,拖家带口往这边赶。黑风前来禀报:“王爷,王妃,南边来了三百多人,说是隔壁县的。后面还有。”

萧天策看向陈飘飘:“收?”

陈飘飘道:“收。先分区,别全挤在井边。明天打第二口井。”

黑风点头,又补了一句:“周明远招了。密信是真的,三皇子府的人给过他银子,让他拖到民变。”

萧天策道:“口供写好,按手印。”

“已经让他按了。”

陈飘飘接过口供看了看,折好:“放密信一起。”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挤到前面,手里捧着一碗刚过滤出来的水。他走到陈飘飘面前,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王妃娘娘,小老儿的孙子已经三天没喝过水了……”

陈飘飘伸手扶他:“起来说。”

老农不肯起,碗里的水洒出来几滴,他赶紧用手去接:“不能洒,不能洒啊。”

陈飘飘把他的手握住,把碗推回他怀里:“拿去给孩子喝。以后这里还会有水。”

老农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您救了我们一家。”

陈飘飘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正在转动的钢制水车,又看向远处排队领粥的人。

萧天策站在她身边:“累了?”

陈飘飘摇头:“不累。”

“那你在看什么?”

她把袖中的口供按了按,声音不高:“我在看,这样的天下,到底还要让他们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