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白玉似的团子一先一后跳下马车,小翠也忙急吼吼跟着,生怕人多踩着他们。
分开人群挤了进去,只见地上躺着的竟是一个瘦瘦小小,瞧着与他俩差不多年龄的小男孩,脸上满是被人掌掴的伤痕,身上套着一个破麻袋似的粗麻袍子,腰以下的位置已被鲜血浸染。
肚腹无力的上下震颤,瞧着进气多出气少。柳小暖当即低叫了一声,蹲下身,一双白藕一般的小手搭在那小男孩的腕子上。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可千万别乱动手,万一让官府的人误会可就麻烦了!”人群中一个中年女人面带不忍地喊。
柳小暖探出来这小男孩脉息微弱,急急转头吩咐小翠:“小翠姐姐,快去拿我娘亲给的止血粉。”
撩开麻袋,往他身上撒了些止血粉,不过他伤情极重,收效甚微。
谢小冷看了看这情况,果断从侍卫手中抽出剑,割断自己锦袍上宽大的袖子,递给柳小暖。
“用这个。”
简单给他包扎了一下之后,柳小暖仍是十分苦恼:“他伤得极重,得找我娘亲来救。”
“你们两个把人抬上马车,先送去悬镜院找柳先生。”谢小冷果断回身吩咐侍卫。
才一到悬镜院,柳小暖便一前一后的扯着嗓子往里面跑:“娘亲,娘亲快来救人!”
柳昭听到声音从仵作房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就见谢小冷也失态地跑进来,身后侍卫怀里还抱着一个脸色苍白,手臂无力悬空的小童。
顾不得再问,柳昭赶紧让他们把小童放在值房塌上平躺。
“我们方才捡到他的时候,我给他把过脉,极其微弱,我方才已经用过止血粉了,娘亲看看还有什么药能用上?”
柳小暖十分紧张地站在一边。娘亲总说医者仁心,这小童伤势极重,腰以下的位置似是被野兽咬过一般,出血不止,瞧着也是让人十分心惊。
上手检查了一下小童的情况,柳昭眉头也不由得紧紧皱起,“有四根肋筋骨断了,身上还有多处瘀伤、鞭痕、烫伤…小翠去拿一下医箱。”
这种情况,能暂时止血,保住小童的性命也是十分勉强,能否恢复好,那也是日后的事情。
给所有器具消过毒后,柳昭又让小翠和谢小冷到门外等着。
不似小暖自小便被栽培,要是见了这等血腥场景,只怕晚上是要做噩梦了。
柳昭在里头忙活了近两个时辰,月上中天之时,才处理好小童身上的所有伤口,又将断裂的骨头接起。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她舒了一口气。
走出值房的门,柳昭看到谢司衡与庐阳也在外头,似是也等了许久。
“掌司命人去查一下他的身份吧,还是要家人过来看看的。”她说。
谢司衡瞧着柳昭额上密匝匝的汗珠,抬手递来一张帕子:“好。”
“玉琴审得如何了?”柳昭想起问道。
庐阳叹了一声:“嘴硬得很,大理寺那边上了重刑,那丫头就是不肯松口。”
在悬镜院供职以来,庐阳还没见过这么能挺的人,被夹得血肉模糊,疼晕过去,也不肯撒口。
这更让人好奇她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竟能让她如此卖命?
柳昭累了一天,稍稍了解过情况之后,便同谢司衡庐阳告别,领着自己的人回家歇息了。
翌日,柳昭才到悬镜院,先去检查了那小童的情况。
他脉息倒是平稳了许多,只是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得厉害。
柳昭写了一个退烧良方,麻烦一个差役出门抓药,又给小童擦了擦汗,便准备回去忙自己的。
庐阳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的喜色:“柳先生,这小童的身份查出来了。”
“是京城人吗?还是谁家的小厮?”柳昭问。
“柳先生猜对了一半,这小童的确家住京中,却不是京城生人,而是汴州人士,”庐阳说,“家中一共五口人,除去父母之外,上头还有两个姐姐。”
柳昭点点头:“家里应当不是有钱人家。”
生了两个女儿才生出来的男孩,换做谁家一定都宝贝得紧,怎么会让孩子落到这种境地?
庐阳也点头:“柳先生又猜对了。这小童的大姐二姐自小时就被发卖进了大户人家做工,不过柳先生定然猜不到这小童的大姐是谁。”
柳昭侧头微微想了一下:“该不会是玉琴吧?”
这下,庐阳的眼睛如灯泡一般瞪得溜圆:“怪了,柳先生是怎么猜出来的?”
柳昭合掌微笑:“你最近天天与掌司往大理寺跑,提审玉琴,能值得你特地说与我猜的,也就玉琴这一位了。”
柳小暖这下真算是误打误撞救到了关键性的人物,柳昭转头往值房里看了一眼:“咱们也去一趟大理寺吧。”
她大概能猜到,指使玉琴的人,无非就是用家人或是别的事情威胁,如今看来,也是个好机会。
“不等他醒了再说吗?现在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庐阳惊诧地问。
“就是要让玉琴看看,她就算为虎作伥,那些人也不会保护好她小弟。”柳昭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想要查清这个案子,心狠以及用一些手段,这是必须的。
庐阳没再多问,跟着柳昭去了大理寺狱。
几日以来,谢司衡天天提审玉琴,她耷拉着脑袋,囚服之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十根细白如玉的指头已经被夹的满是淤血,肿得如萝卜一般。
听到有人进来,玉琴抬起头看了一眼,瞧见是柳昭,轻哼一声。
“别以为你来了我就会松口,就算天王老子过来,我也绝不会说的!”
柳昭站到谢司衡身边:“指使你过来的人一定许诺会保护好你的家人,所以为了他们,你也要死扛到底,即便杀头大罪也不怕,是吗?”
玉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索性装傻到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日小暖在街上捡到了一个近乎被折磨致死的小童,我花费了两个时辰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出来,玉琴,你知道那个小童叫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