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凌晨三点半,乔心悠就起了。
她没开灯,摸黑进了空间,挑了六棵白菜、四根黄瓜和两把油菜,用干净的粗布包了,另外装进一个带盖的竹篮里。
菜样不能泡水,不能沾泥,叶子完整,根茎带土。
这是给县卫生防疫站化验用的。
四点半,陆远川进院。
他先看了看板车上的菜筐数量,比平时少了一半。
“粮油厂那份呢?”
“张桂花送,我跟她说好了,她家有驴车。”
陆远川没再问,拎起竹篮掂了掂。
“这就是菜样?”
“六个品种,每种半斤,别压着,别倒着,到了防疫站找化验科。”
乔心悠把加急单和大队证明塞进一个布袋,递给他。
“加急单交上去,三天出结果,正常要七天。”
陆远川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加急单上的编号和抬头。
他没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跟她待久了,他已经习惯不问来路。
两人先去罐头厂。
七十斤菜分装三筐,板车不重,半小时就到了。
小周在后门等着,验菜、过秤、签单,流程和往常一样。
乔心悠签完字没走。
“吴科长今天在吗?”
“在,刚进办公室。”
“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想开张质量合格证明。”
小周抬头看她。
“什么证明?”
“就是证明我供的菜品质合格,盖采购科的章。”
小周犹豫了两秒。
“这个得吴科长批,我做不了主。”
“所以我让你帮我问。”
小周把签单本夹好,小跑着进了办公楼。
三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空白表格。
“吴科长说,你把这个填了,他看看再说。”
乔心悠接过表格。供应商名称、供货品种、供货起始日期、日均供货量。
她蹲在板车边,用陆远川兜里摸出来的铅笔,逐项填完。
“还回去吧。”
小周拿着表格又跑了一趟。
这回等的时间长了些。
陆远川靠在墙边,两手插在裤兜里。
“你这是先把证明拿到手,复审时直接亮出来。”
“罐头厂自己开的合格证明,总比我自己说的管用。”
“吴科长不一定给。”
“他收了我三个月的菜,一次退货都没有,不给就是否定自己的验收标准。”
陆远川没接话。
这个道理拐了两道弯,一般人听不出来。
小周第三次出现时,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证明。
“吴科长说,证明可以开,但只能证明截至目前的供货记录,复审结果另算。”
乔心悠看了一遍内容。供货品种、起始日期、累计供货量、质量评定四个栏目全填了,右下角是采购科的红章和吴科长的签名。
够了。
“替我谢谢吴科长。”
“他还说了句话。”
小周挠了挠后脑勺。
“他说,复审那天你最好亲自来。”
乔心悠把证明收进布包。
吴科长提醒她到场,说明复审不是走过场。
出了罐头厂,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陆远川骑车往县城方向走,竹篮挂在车把上,布袋斜跨在肩上。
乔心悠推着空车往回走。
走出半里地,系统跳出提示。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于今日凌晨两点离开住所,携带两个牛皮纸信封前往县城方向,目的地未知。】
凌晨两点。
比她起得还早。
顾卫东带着信封去县城,跟陆远川走的同一个方向。
乔心悠停下脚步,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
信封里是账本,是供销社的旧账。他现在被停职调查,带着账本跑去县里,要么是销毁证据,要么是拿去找人。
找谁?
陈主任刚把他的检举信打了回来,县供销总社那条路已经堵死。
他还能找谁?
乔心悠回到家,先去北坡看了一圈菜地。
张桂花已经浇完第一遍水,正指挥两个妇女给黄瓜搭架子。
“粮油厂那份菜,桂花嫂子送到了?”
“送了,老李签的字,还问你怎么没来。”
“今天有事。”
乔心悠蹲在地头,掐了几根杂草。
“嫂子,你认识镇上有谁在县轻工局上班的?”
张桂花手里的麻绳停了。
“轻工局?你问这个干什么?”
“罐头厂复审是县轻工局要求的,我想知道是谁批的。”
张桂花想了一会儿。
“我娘家有个远房表叔,在县里当了二十多年公务员,前几年调去轻工局管后勤。不过我好几年没跟他联系了。”
“能打听个事吗?”
“什么事?”
“五月十五号罐头厂供应商复审,是轻工局哪个科室发的通知,什么时候发的。”
张桂花看着她。
“你怀疑这个复审有问题?”
“我怀疑时间太巧了。”
张桂花把最后一根架子绑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我今晚写封信,让我侄子明天骑车送过去。”
“来回要几天?”
“我那表叔就住在县政府家属院,侄子骑快点,后天能回来。”
后天是五月六号,赵国强五号到任,正好差一天。
乔心悠从兜里摸出两块钱。
“路上的干粮和水,算我的。”
张桂花没客气,接了。
下午五点,乔心悠去了供销社后院。
王德厚果然在。他正搬货架上的箱子,看见她来,箱子差点脱手。
“乔同志。”
他把箱子放稳,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顾主任今天凌晨走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去哪了?”
“不知道,他没跟任何人说。但我看见他车后座夹着两个信封,跟他前天从库房拿走的一样。”
“信封里装的什么?”
王德厚搓了搓手。
“我没敢翻,但他那天翻的是往年的采购台账,专门找罐头厂那几页。”
乔心悠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动。
罐头厂的采购台账。
供销社以前给罐头厂供菜,所有的价格、数量、结算方式都在上面。顾卫东拿走这些,如果是销毁证据,烧了就行,不用跑去县里。
他是拿给别人看的。
“新来的赵主任,明天到是吧?”
“对,明天下午报到。”
“顾卫东跟赵国强认不认识?”
王德厚愣了一下。
“不认识吧,赵主任是县里调下来的,顾主任在镇上干了七八年,两个人没打过交道。”
“那顾卫东在县里还有什么关系?”
王德厚想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