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指了指院子右边那排平房:“最东头那间。”
乔心悠进了厂区,沿着酱缸走到东头,敲门。
“进来。”
门里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偏胖,桌上摊着一堆表格,头顶风扇呼呼转。他抬头看见乔心悠,愣了一下。
“你找谁?”
乔心悠进门站定:“贾科长,我是做蔬菜供货的,听说厂里食堂缺菜。”
贾永军眨了两下眼:“你怎么知道我姓贾?”
乔心悠没提陆远川,只说:“打听来的。”
贾永军把手里的笔一搁,上下打量她。年轻姑娘,看着不到二十,说话利索,眼神稳当。
“你一个人?哪个单位的?”
“个体户,自产自销。”
贾永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蔬菜站那边断了快一礼拜了,我跑了三趟都没人接茬。你要是能供,我求之不得。但我得问清楚——你一天能给多少?”
乔心悠没急着报数:“你们食堂一顿管多少人?”
“一百一十号,中午一顿。”
“一天要多少斤菜?”
贾永军翻了翻桌上的表格:“以前蔬菜站给我们配二十斤,但那菜……”他压低声音,“烂叶子占一半,实际能用的也就十来斤。”
乔心悠心里有了数。蔬菜站的二十斤有水分,她给二十斤实打实的好菜,顶蔬菜站三十斤。
“二十斤,品种搭配,保证没烂叶。”
贾永军眼睛一亮,但嘴上没松:“价格呢?”
“蔬菜站什么价,我什么价。”
贾永军站起来,绕到桌前,伸出手:“成交。”
乔心悠没握手,往后退了半步:“别急。我先送三天试用,满意了再签单。”
贾永军手伸在半空,讪讪收回去:“行,你说了算。明天能送吗?”
“后天。”乔心悠说,“我得先调产量。”
贾永军点头。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介绍信填好盖章,递过来。
“厂门口的大爷认章不认人,你拿着这个,每天直接进。”
乔心悠接了介绍信,转身要走。
贾永军在后面喊了句:“哎,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乔心悠。”
“哪个悠?”
“悠闲的悠。”
贾永军嘀咕了一句:“不像悠闲的人。”
乔心悠没理他,出了厂门。
骑车回到巷口,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加上酱油厂,五家了。日出货一百一十五斤,离空间满产只剩五斤余量。
太紧了。
新地那茬白菜五天后能收,收了之后产量能上去一截,但五天之内她不能再接新客户。
乔心悠进了院,把加重车停好,进厢房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经营进度更新:5/10。距离解锁《供销社直供资格》还差1家】
一家。
只差一家。
第二天,乔心悠照常五点起,分拣装筐,五家的量。
机械厂三十斤,纺织厂二十斤,化肥厂三十斤,印刷厂十五斤。酱油厂说的后天送,今天还不用备。
四家跑完,八点十分回到家。
乔心悠进了空间,蹲在新地边上看苗子。白菜苗已经巴掌高了,叶片嫩绿,长势凶猛。小葱也起来了,一排排细针似的冒出头。
再有四天,这批能收。
她算了算,新地这茬收上来之后,日产量能到一百四十斤。刨掉五家的一百一十五斤,还有二十五斤余量。够她再接一家小厂。
第六家。
乔心悠出了空间,坐在炕沿上翻账本。镇上有食堂的单位她摸过一轮——棉纺厂太远,运输队时间不好排。还有粮站,但粮站归供销社管,现在去碰不合适。
剩下的只有镇卫生院和邮电所。
卫生院食堂小,十几号人,量太少,跑一趟不划算。邮电所更小,七八个人。
乔心悠把笔搁下。镇上的盘子就这么大,再往外走,就得去县里。
县里……她暂时够不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美秀端着碗坐到她对面:“悠悠,隔壁巷子孙婶子来问了,说她儿子在县糖酒公司上班,公司食堂也缺菜,问你做不做。”
乔心悠筷子停了。
县糖酒公司。那可不是小单位,食堂少说管两百号人。
“孙婶子怎么知道我卖菜的事?”
郑美秀说:“还不是你天天一大早搬筐出门,整条巷子都看见了。”
乔心悠没吭声,低头扒了两口饭。
县糖酒公司在县城,离镇上骑车要四十分钟。就算有加重车,一早上跑完镇上五家再跑县城,时间根本排不开。
除非——分开跑。镇上的早上送,县城的下午送。
但食堂用菜都是中午那顿,下午送来不及。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乔心悠把碗洗了,回厢房想了半天,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县糖酒公司,待定,需解决运输问题。
下午三点,她骑车去了趟酱油厂,跟贾永军确认明天的单子。
贾永军见她来了,从椅子上蹦起来:“来了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乔心悠站在门口没进去:“什么事?”
贾永军搓着手:“明天的菜,你能不能多给五斤?食堂老刘说这两天都是干饭配咸菜,工人快造反了,想多炒两个菜。”
“二十五斤?”
“对对对,就多五斤,行不行?”
乔心悠算了下,明天五家加起来一百二十斤,正好卡在满产线上。多五斤,就超了。
“后天可以,明天不行。”
贾永军脸上的笑塌了一半:“为啥?”
“备货有周期,你提前一天说,我才能调配。”
贾永军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这个后勤科长当了不到一个月,还没学会提前计划这回事。
“行行行,那后天开始二十五斤。”
乔心悠转身要走,贾永军又喊住她:“哎,乔同志,我问你个事。”
乔心悠回头。
贾永军压低声音,探着身子凑过来:“你这菜,到底哪来的?我跟你说实话,蔬菜站的菜我吃了三年,没一回有这品相。你不是从外地倒的吧?”
乔心悠看了他一眼:“自己种的。”
贾永军上下打量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自己能日行千里的人。
“你一个人种?种哪儿?”
“贾科长。”乔心悠打断他,“菜好不好,你吃了就知道。种在哪儿,跟品质没关系。”
贾永军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好奇……”
乔心悠没再接话,出了厂门。
骑车回来路过桥头,碰见陆远川从河边走上来,裤腿挽到膝盖,手里拎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乔心悠停车:“你下河了?”
陆远川把鱼往车筐里一扔:“小满闹着要吃鱼,鱼竿不好使,我直接下去摸的。”
乔心悠看了眼那两条鱼,还活着,尾巴在筐里拍。
“你一个退伍兵,下河摸鱼?”
陆远川翻了个白眼:“退伍兵不能摸鱼?”
乔心悠没再说,蹬车往前走。陆远川跟在旁边,步子迈得大,跟得上车速。
走了一截,陆远川开口:“县糖酒公司的事,你妈跟我说了。”
乔心悠脚下没停:“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陆远川甩了甩手上的水,“那地方我不认识人。”
乔心悠扭头看了他一眼。这人破天荒有帮不上忙的时候。
陆远川接着说:“不过,糖酒公司隔壁是县食品厂。食品厂仓库管理员跟我一个部队出来的,姓孟。”
乔心悠把车刹住了。
“食品厂有食堂?”
“有。一百五十号人,两顿饭。”
两顿饭。那量可不小。
乔心悠站在路边,脑子转得飞快。食品厂在县城,跟糖酒公司一样的问题——距离太远,早上送不了。
但如果食品厂是两顿饭,中午和晚上,那下午送也来得及。
“他们晚饭几点开?”
陆远川想了想:“五点半。”
下午三点出发,四点前到县城,卸货整理,五点之前交到食堂——时间刚好。
乔心悠重新蹬上车:“你那个战友,靠得住不?”
陆远川跟上来:“仓库管理员管不了食堂采购,但他知道谁管。”
乔心悠没再问,骑着车拐进巷子。
回到家,她把鱼扔给小满去收拾,自己进了厢房关上门。
系统面板她没打开。六家厂子的事还差一步,食品厂是个方向,但眼下产量撑不住。
新地四天后收菜,产量到一百四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