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日便要入京了,这天,马车在城外的一处茶肆停了下来。
四人下车喝茶,稍作歇息。
邻座,几个头戴纶巾的男子高声议论着,几人便是想不入耳都难。
”听说燕王殿下治理江南水患有功,不日凯旋回京,陛下龙颜大悦。
这些天,流水的赏赐那是一茬儿接一茬儿的往沈贵妃的长宁宫里送啊!”
“如今陛下偏宠沈贵妃母子,偏这节骨眼上,三皇子又被勒令禁足府中思过,裴皇后也早被陛下厌弃。
这大睿未来的储君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啊!”
若说先前这几句不过寻常议论,回京的这一路上,谢宸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几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周莹听得心惊不已,险些打翻了桌上茶盏。
”世人惯会见风使舵,放眼京中权贵,如今谁不是争相巴结沈贵妃和燕王母子。
偏偏这有些人哪,身在福中不知福。
便是这送上门的泼天富贵,他也接不住啊!”
那汉子话锋一转,故意卖起了关子。
众人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均屏气凝神,等着他的下文。
“你们都不知道吧?
这眼看着燕王殿下就要进京了,周太傅情急之下,已然决定偷梁换柱。
让二房孙女周玥,代替大房嫡长孙女周莹出嫁。”
中年男子特意压低声音道,话语中满是惋惜。
“可不是嘛,据说这周莹小姐才是陛下原本钦点的燕王妃。
当初,还是沈贵妃亲去陛下跟前求的赐婚圣旨呢!”
另一个汉子也随声附和。
“就是,这好好的太傅府大小姐,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这时,邻座有人好奇地凑上去询问。
“传闻那位周大小姐生性孤傲,自幼被周太傅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
如今,不但习得了一身的绝好医术,为人更是有主见的很。
这不,周家大公子千里迢迢亲赴江南去请她归京。
周大小姐当场一口回绝,扬言绝不嫁给燕王殿下,信誓旦旦悬壶济世,终身不嫁!”
茶肆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座三人都担忧的望向周莹。
周莹嘴角微扬,浮起一抹嘲讽冷笑。
”还真是倒打一耙啊!
明明是他们兄妹二人勾搭成奸,妄想鸠占鹊巢,这才下毒暗害于我。
结果我这受害人,如今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早在决心回京的那刻起,周莹便做好了,势要与府中的魑魅魍魉撕破脸的最坏准备。
但眼下,她怕是连周府的大门都迈不进去了。
恰在此时,冯芷紧紧握住了她藏在桌下的右手,满脸关切:
“周姐姐,既然你暂时不便回太傅府,不如就先去冯府暂住吧。“
见周莹迟疑不决,半天未应声。
冯芷主动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来,摇晃着她的手,不依不饶的撒起娇来。
“周姐姐,你就应了我这次吧!
眼看大哥和婉柔姐姐的婚事将近,可你也知道,别说操办婚礼这等大场面了,
便是日常打理内宅,掌管中馈这些,我通通都一窍不通。
幸好如今有你在,周姐姐,你就行行好,帮我一把吧!
等把我教会了,让我把眼前大哥的婚礼这头等大事给应付过去。
等将来婉柔姐姐过了门,也就万事大吉,再用不着我操心了!”
看着冯芷这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冯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伸出右手,轻轻在她鼻尖一戳:
“你倒是惯会躲懒,可就算这次我帮你应付过去了,那将来呢?”
周莹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谢宸,转过头来笑看着冯芷道:
“想做好这未来的燕王妃,可比打理区区一个学士府要难多了。
单就日常打理宅院这一项,燕王府的工作量,可是整个冯府的十倍不止啊!”
“啊?”
冯芷尖叫一声,痛苦的皱起柳叶眉。
“你们怎么不早说啊?
不行,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要做什么燕王妃了!”
一想到以后,每日一大早就要对着乌压压站满一整个院子的仆从训话。
完了,还得查看丫鬟递过来的,堆成小山的厚厚一摞账本……
冯芷哭丧着一张脸,立马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冯家这等寒门小户,上次她让小玉找出来的,娘亲陪嫁的庄子铺面,零零散散的房契地契,加起来也有十几张。
谢宸这等天潢贵胄,又是永昭帝最偏疼的小儿子,他的私库,他燕王府的家业该有多大,可想而知。
冯芷使劲的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再想下去,别说当什么燕王妃了,怕是谢宸,日后出门,她都想退避三舍了。
”周姑娘果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三言两语,便挑拨得阿芷心生动摇,知难而退。
看来,本王便是不出手都不成了!”
听着冯芷接连不断的痛苦抱怨,谢宸将审视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周莹,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不悦。
“不错,恳请燕王殿下与我合作,助我一臂之力,揪出周府内鬼。”
周莹站起身来,看向谢宸的目光不是恳求,而是笃定。
”民女查出幕后真凶,洗清冤屈之日,便是燕王殿下与冯妹妹喜结连理之时。”
说完这话,周莹话锋一转,拉起冯芷的手,语带温柔,淡然一笑道:
“在此之前,我会安心的待在冯府,陪伴冯妹妹。
教她打理冯府中馈,协助她操办好冯大人的大婚典礼,让冯妹妹安心备嫁。
至于冯妹妹何时能如愿以偿的嫁入燕王府,这个就要看王爷了!”
”周莹,你!”
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谢宸忍不可忍,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息怒,息怒!”
一旁的宋墨赶忙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周姑娘的提议,的确是我们眼下最好的选择,无论于她,还是于阿芷而言。”
此言一出,谢宸冷着脸,再不多言,转身跳上了马背。
”殿下且慢!”
宋墨拦在马前,挡住了谢宸的去路。
”眼下情形,为了周姑娘,尤其是阿芷的清誉着想,最好还是由卑职亲自护送她们二人回冯府。
为长远计,殿下还是暂时避嫌的好。”
宋墨笑看着谢宸,老神在在的狐狸眼里满是笃定。
果然,谢宸勒紧缰绳,狠狠的一甩马鞭,一马当先,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