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个词落下的一刻,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普安斯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安静,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我们知道它们依赖什么,知道它们追随什么,知道什么样的波动能让它们前进,什么样的波动能让它们停止。把这些规律全部摸清楚之后,驯化就不是一个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道线:“想象一下,一支完全可控的异种群,它们不需要食物配给,不需要运输装备,能量场就是它们的指令系统,边境防线、污染区清理、深层矿脉的开采,所有不适合兽人进入的高危环境,都可以交给它们。”

“联邦为异种问题付出了多少代价,你们比我清楚。”他说,“每年防线的伤亡数字,每一个污染区的封锁成本。如果我的理论成立,这些代价都可以被终结。那些曾经让我们流血的生物,会反过来为我们工作。”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陆柚一直在看他的脸。

普安斯的神情很平静,语调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点难掩的疯狂。

她垂下眼,掩去目光里的东西,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来访者该有的专注。

陆柚什么都没说。

她配合着点了点头,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个是关于屏蔽装置的技术原理,一个是关于数据库的样本量。

普安斯都回答了,答得很详尽。

克瑞斯站在她侧后方,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他从普安斯脸上收回视线之后,把走廊两侧的观察窗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普安斯停顿时递一个简短的应和,把一个来访学者该有的分寸维持得很好。

特雷西则在恰当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博士,这套驯化理论,您在联邦的学术会议上发表过吗?”

“没有。”普安斯的回答很干脆,“时机还不成熟。数据库还差最后一环,我需要一批在完全受控能量环境下培育出来的样本,用它们来验证驯化路径的可行性。”

“受控培育?”特雷西的语气和刚才一样透着好奇,“您是说,从幼体阶段就开始?”

“对。”普安斯说,“只有从幼体开始,才能让它们的节律完全按照我们设定的波动来建立。野外捕获的成年个体,它们的同步对象已经固定了,很难校正。”

他看了看时间:“这部分还在筹备阶段,等真正启动了,我会邀请德雷克研究所的人过来做联合观测。埃德温要是知道这个项目,估计会推掉手里所有的事情赶过来。”

他说完笑了一声,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今天先到这里吧。你们的住处安排在西翼的客房区,赫斯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晚上如果休息得好,明天我带你们去看数据采集中心。”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廊很长,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陆柚走在中间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沉默不语。

赫斯特果然等在主楼一层的大厅里。

他领着三人穿过西翼的走廊,在尽头的一排客房门口停下,把三张房卡分别递给特雷西和克瑞斯,又朝陆柚点了点头。

“晚餐七点送到房间里,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终端联系前台。”

交代完这些,他转身离开。

三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

特雷西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中间那间:“先进去坐坐吧,走一天,喝口水再走。”

房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间标准的客房,一张大床,一张桌子,靠窗的位置放着两把椅子。

窗帘是拉开的,窗外能看到西翼内侧的庭院,几棵矮树,一圈灌木,再往外是研究所的围墙。

特雷西没有坐下。

他从行李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按下开关,仪器表面亮起一排细密的指示灯。

他先从门口开始,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移动,门框、插座、灯具、通风口,每一个位置都停留了几秒。

仪器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扫完墙壁,他检查了桌子和床的底部,又拆开窗帘的横杆看了一眼,最后走到窗边,把仪器贴在玻璃上,从左上角一直滑到右下角。

指示灯始终是绿色的。

他把仪器收回口袋,又做了一遍纯物理的检查。

翻开床垫的接缝,摸了摸椅垫的背面,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看了看杯底。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干净。”特雷西在桌边坐下,声音压低,“没有窃听设备,没有信号反射,窗户也是单向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

陆柚在他对面坐下。

克瑞斯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身侧,顺手把她的房卡放到了桌面上。

“说吧。”陆柚说,“今天看到的,都说一遍。”

特雷西先开口:“我先说数量问题。东翼的观察室,赫斯特带我们看过一间,普安斯带我们看了两间,去掉和之前重复的那一间,我们实际看到的一共是两间。但普安斯自己说,东翼有四间正在运行的观察室。”

“第四间没有让我们看。”克瑞斯说。

“不只是没有让我们看。”特雷西说,“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门,位置在第五间观察室的后面。我路过的时候注意过,那扇门上没有编号,也没有标识牌,门侧的感应器是双重的。”

陆柚记得那扇门。

从第五间观察室出来的时候,她曾经落后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在第五间后面还延伸了一段,尽头就是那扇深灰色的门,门框的缝隙里嵌着一圈密封条,比其他房间的门都厚。

门上没有编号,也没有标识牌。

当时普安斯正背对着她往前走,没有介绍那扇门,也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仿佛那截走廊根本不存在。

此刻听特雷西提起,她把那扇门的样子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观察室的门不需要密封条。”

“对。”特雷西点头,“观察室需要的是观察窗和缓冲材料,密封条是用在隔离舱上的。那扇门后面装着的东西,需要做严密隔绝,他把该藏的都藏在最显眼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克瑞斯往椅背上靠了靠:“还有他说的那些数据。三年,一百七十二只样本,四十一个采集点。联邦公开的异种转送记录里,整个北境防线过去三年转送出去的异种总数,不到六十只。”

陆柚抬起眼:“你确认过这个数字?”

“来之前我翻过档案。”克瑞斯说,“官方渠道能查到的,五十八只。就算加上未公开的军部内部流转,也不可能翻三倍。”

“也就是说,他手里至少有一百多只异种,来源不明。”特雷西接话,“这些异种没有走联邦的转送系统。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陆柚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普安斯说那些数字时的样子,脱口而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一个人不可能把一百七十二只样本的数据全部记在脑子里,除非他每天都在和这些数字打交道,除非这些数字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还有驯化那段。”她开口,“他说要培育幼体,让幼体从出生开始就和他设定的波动同步。”

“这不是研究,这是养殖。”克瑞斯说。

“最关键是,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这么做!”陆柚看向面前两人,郑重地开口,“如果已经开始,那么这个研究,在哪里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