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了大半,从医疗中心的落地窗望出去,天空是一片均匀的灰白色。
陆柚坐在检查室外的长椅上,低头看了一眼终端,没有新消息。
阿努克早上离开后,至今没有发来任何通讯。
检查的门从里面推开,克瑞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单。
“怎么样?”陆柚站起来。
克瑞斯将报告单递给她:“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比上次复查结果更好,医生说只要继续保持目前的恢复节奏,再过两周就可以解除观察期。”
陆柚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单上的数值,确认了几个关键指标都在绿色区间,才将报告单折好递回去:“那就好,继续保持。”
克瑞斯接过来,将报告单收进外套内袋,两人并肩朝口走去。
医疗中心内部结构是回环式的,廊道两侧嵌着浅灰色的隔音板,地面铺设的是防滑材质,脚步声被吸收了大半,整个空间显得安静有序。
经过一楼大厅时,挂号窗口前排着五六个人,姿态松散,看不出什么急迫。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旋转门的瞬间,广场尽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陆柚的脚步停住了。
克瑞斯也同步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钟,第一道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
那是一个中年雄性,穿着深灰色的工装,左臂的袖子被撕掉大半,裸露的小臂上有一道斜贯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不太正常的灰紫色。
他跑得很急,右臂紧紧搂着另一个人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带着人往医疗中心入口方向移动。
被搀扶的那个人年纪很轻,半边脸被血糊住,看不清表情,右腿的裤管被什么东西割开,露出一截同样泛着灰紫色的小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搀扶着伤员,有人互相架着肩膀,也有人独自踉跄着往前走。
医疗中心的旋转门被从内侧推开,两名值班护士快步迎了出去,紧接着又是两名。
大厅里的挂号窗口前,原本松散排队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看清了门口涌入的人群,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是往旁边躲避。
一道带哭腔的声音穿透嘈杂:“医生!救救我弟弟,求求你们救救他,他刚刚被异种抓伤了,伤口在流血!”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雌性,扎着一条乱糟糟的低马尾,外套沾着泥和血迹,她的手臂用力箍着身侧的人,那人年纪很小,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大厅里的平和被撕裂。
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从不同方向涌向大厅入口,走廊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医疗推车滚轮碾过地板的声响。
陆柚站在原地没有动。
克瑞斯侧过身,抬手虚虚挡了一下她外侧的方向,像是在本能地隔绝可能发生的冲撞。
他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些搀扶进来的受伤兽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先让他们过去。”陆柚的声音平静,侧身让开通道。
大厅里的人潮很快向两侧分流,医疗推车从走廊深处推出来,在入口处停住。
几名医疗人员迅速上前,将伤员从家属手中接过去,动作利落地抬上推车,推车随即转向走廊深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雌性从走廊快步走出来,目光扫过大厅里陆续涌入的人群,然后停在陆柚身上。
她愣了一下,像是认出了陆柚,随即移开视线,转向正在大厅里维持秩序的医疗人员,提高了声音:“所有人先做体外污染检测,阳性标记红色,阴性标记蓝色,数据同步到总台,不要遗漏。”
指令简短明确,工作人员立即开始动作。
大厅里很快分出几条队列。
有人被引导到临时搭起的检测屏前,有人被扶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医护人员往来穿梭。
克瑞斯警惕着四周,并没有催促陆柚离开,陆柚没有出声,他也不做打扰。
很快一群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从外面进来。
受伤的人群看到警察,再次骚动起来,有人迫不及待上前说明情况:“……聚居点东侧,下午1点左右,没有任何预警,防区的警报也没响,一开始大家以为是野兽,直到有人跑进来说看到异种了,大家才开始逃……”
“有多少只?”警官走上前一步询问。
“我们看到的至少有四只,可能更多,它们从东侧的山脊方向过来的。巡逻队的人截住了其中两只,但还有两只绕过了防线直接冲进了居住区。”
警官没有追问细节,他偏头对身后的队员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大厅里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伤者:“聚居点内还有没有滞留人员?”
“能跑出来的应该都跑出来了,但住在靠里面的人家可能没听到动静,没看到他们。”
警官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转身快步出了医院,不多时外面就拉起了警戒线。
与此同时,刚刚维持秩序的年轻雌性医生,快步朝陆柚的方向走来,眼神中透着期待:“请问是陆柚阁下吗?”
陆柚微微一怔:“我是,有什么事吗?”
“真的是您,太好了!”年轻医生在陆柚面前站定,指尖不自觉地攥了一下白大褂的衣摆,显得有些拘谨,眼神里却又格外透亮。
“我叫艾琳·洛根,是医疗中心急诊科的主治医生。”她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陆柚阁下,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刚才送进来的那批伤者当中,有好几例体外污染检测呈阳性,常规净化手段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完成初步清除,但不能保证效果,而且设备有限,一次只能处理四个人。”
她说到这里,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我听说过您在克莱因蓝星为那个流浪幼崽治疗血脉侵蚀的事,如果您手边有类似的安抚石,或者您愿意用其他方式帮他们缓解污染侵蚀的程度,后续的治疗会容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