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寺庙,周津赫带苏梵四处逛。
去的地方不受限,有荷里活道的古董店和高端画廊,也有老街道的地摊市场。
总之她感兴趣的,他都无条件奉上。
晚上从私房菜馆吃完饭出来,夜幕已经降临。
街道两侧的行道树装饰着橘黄的灯,一盏接一盏顺着山势迤逦点亮,一路烧到维港尽头的繁华锦绣。
苏梵沿着街边缓步向前,周津赫牵着她的手,散漫的步伐,与她并肩走过灯火通明的商铺橱窗。
马路上的港人步履匆匆。
他们光明正大地地手牵手,混迹其中,如同港岛街头任何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你觉不觉得今天很亏?”苏梵忽然开口。
“亏什么。”
“给我当导游一天了。”苏梵故意道,“周生平时的时间都是按秒算钱的吧,我是不是耽误了你几百亿的生意。”
周津赫侧头看她,唇角微挑:“怎么,苏小姐想给我结账?”
“报个价。”苏梵面不改色,“我考虑一下。”
“你买不起。”他慢悠悠地说。
苏梵:“你不报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周津赫薄唇勾着抹笑意,俯身,凑至她耳畔报了价。
苏梵那块白皙胜雪的肌肤霎时烧了起来,绯红一片。她面容镇定地对上他那双狭长危险的眸子,骄矜评价:
“坐地起价,奸商。”
“货真价实,”周津赫直起身,捏了捏她的手,“概不赊账。”
街角的红绿灯亮起红灯,两人停在斑马线前。
红色叮叮车从对面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坐在窗边的乘客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港岛复古迷离的夜晚,男人背对街景站着,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轮廓,宽肩窄腰,长腿遒劲。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极其神秘冷冽,叫人不敢靠近。
他身畔的女人身量高挑气质出众,站在他身边非但没有被压住半分,反而像两颗各自发光的星体,在彼此的引力范围内找到了最契合的轨道。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十指相扣的手却出卖了一切。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旖旎交叠在地面,似一幅风花雪月的皮影戏。
红灯转绿灯。
苏梵和周津赫继续往前散步,边聊边散步。夜风从维港的方向吹来,带着海水薄雾的湿气,吹散她耳根残余的热度。
“今天许了什么愿。”周津赫问。
苏梵脚步微顿:“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出来,怎么帮你实现。”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苏梵还没来得及回嘴,一滴雨落在她眉心。
她仰起头,紧接着又是一滴,打在鼻尖上。港岛的雨说来就来,从不跟人打招呼。
“下雨了没带伞,怎么办?”她说。
“带男朋友就行。”周津赫拉着她往街角的屋檐下一避,拿出手机拨电话。
苏梵拍了拍发梢挂着的水珠,看他头发也沾了几滴雨,抬手替他拂掉。
周津赫个子太高了,她拂得有点费劲。
他并不在意雨水,只配合地低下头,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亲了一下,同时吩咐手机那端的司机把车开过来。
电话挂断。
等车的间隙里。
突然,黑夜中一道金色的弧线拖曳着上升。
升至半空时骤然炸开,漫天星火如瀑倾泻,紧接着又是数声连响,赤橙蓝紫的烟花次第绽放,把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天际映得如同白昼。
苏梵从周津赫怀里退开半步,仰头朝天际看去。
瞬息间璀璨至极的烟火映亮了她精致昳丽的面庞,雨丝和光在她脸上交错,那双乌玉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流光,美艳得不可方物。
她看着烟花的时候,周津赫在看她。
烟花是俗常的事物,所有难忘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烟花本身,而在于那些灿烂绽放的时刻陪在身边的人。
熙来攘往的人群不约而同地驻足仰望。
行人如台桌球绿绒布上的九色球,短暂地聚集在一起,最后各自进洞,各自走各自的路,奔向早已注定的归宿。
就像港岛的他,与京城的她。
隔着两千公里的山川河流,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也是桥归桥路归路的两条线。
“苏梵。”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雨声、烟花声、城市喧嚣声,杂乱似一团浓墨,而男人的音色像滴清水,在众生之中,独独晕开澄明的留白。
苏梵心旌一荡,扭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眼睛浓黑沉郁,缀着满天的流光碎火,她忽地从里面瞧出了一种名为天荒地老的东西。
周津赫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他面朝着黑暗夜色,将光明的烟花璀璨尽数留给她。
他拥住她,像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了半生抱住唯一的活物,拼命汲取温暖。
仿佛没有明天一样,男人抱得很紧,不肯放手。
心泉汩汩冒着难以抵挡的热气,将苏梵的身心悄无声息地充盈。
她抬手紧紧回抱他。
维港上空,最后一朵烟花在最绚烂的时刻定格,然后缓缓坠落。
雨还在下,但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
苏梵是被周津赫抱进门的。
司机将车泊在君柏会所的私密车道,两人乘电梯上楼。男人闲闲地跟她插科打诨,她忍不住抬踹他小腿,结果高跟鞋不小心脱落掉地。
‘叮’一声,电梯门恰在此刻往两侧滑开。
周津赫二话没说把她提起来,一手臂托着她的大腿根,另一只手勾着掉了的鞋,大步跨出电梯。
苏梵毫无防备,惊呼了声,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她尚未来得及抗议,男人已然踢开房门。
门在身后沉重地闭阖,隔绝了所有的喧嚣热闹,没开灯的玄关显出一种幽暗的逼仄。
室外的潮湿雾气似乎被他们带进了室内,在暧昧的夜晚里疯狂发酵、升温。
周津赫把苏梵的鞋随手丢在玄关,腾出来的那只大手掐着她的腰,一把将人顶在墙壁上。
后背抵着冰凉平坦的墙面,身前是男人滚烫结实的胸膛,苏梵抬手揪住他衬衫的前襟,往下一拽。
“鞋掉了就掉了,你至于——”
话没说完。
周津赫单手擒住她两只手腕按到头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