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商舒言肯留下来陪她,她就能顺理成章把商时衍挤走,躲过这让人心慌的独处之夜。
面对她最后的期盼,商舒言想都没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决得不能再坚决。
乌黑的眼眸里写满通透,她才不要做碍事的电灯泡,耽误自家好闺闺的脱单大计!
她巴不得给两人腾出独处的二人空间,怎么可能留下来当绊脚石。
看着她半点回旋余地都没有的模样,容知黎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彻底没了退路。
看来今晚这场心跳博弈,她是怎么也躲不掉了。
“别怂!勇敢梨梨,不怕困难!”
商舒言仰着小脸,眉眼弯弯,笑盈盈地望着局促不安的容知黎,小拳头轻轻抬起,一本正经地给她加油打气。
可这份鼓励丝毫没能抚平容知黎心底的慌乱。
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商时衍同床共枕,她浑身的神经都下意识紧绷起来,四肢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逃避了这么久,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入夜后,容知黎终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穿上商舒言特意准备的那件撩人吊带睡裙。
她挑了一件最保守,最中规中矩的纯色长款睡衣,将肌肤遮得严严实实,试图用这身安稳的衣物,给自己慌乱的内心撑起一点安全感。
卧室的氛围静谧得过分。
商时衍早已洗漱完毕,一身松弛的睡衣,衬得本就清隽冷冽的轮廓愈发深邃内敛。
他沉默地靠在床头,指尖随意收起手机,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无人察觉到他轻轻滚了下喉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刻意的动作。
可他周身自带的清冷压迫感与成熟气场,无声蔓延在整间卧室,沉甸甸的,牢牢裹住了方寸床铺,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容知黎攥着裙摆,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躺到床的最外侧,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平躺得笔直,脊背僵硬得不敢放松,脑子里乱糟糟的,飞速盘算着。
要不要悄悄在中间划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至少这样能守住最后的边界感,让她不至于太过手足无措。
念头刚落,她正打算起身去衣帽间多抱一床被子,彻底隔开两人的距离,身侧的男人却先一步动了。
商时衍低磁温柔的嗓音响起,打破了满室沉寂:“要关灯吗?”
骤然响起的男声太过贴耳,带着夜色独有的慵懒低沉。
容知黎浑身一僵,瞬间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细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可、可以吗?”
“嗯。”
商时衍应声,轻应落下的同时,指尖轻按开关。
咔哒一声轻响,暖白的灯光骤然熄灭,整间卧室彻底沉入温柔浓稠的黑暗里。
视线彻底失效的瞬间,人的感官会被无限放大。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身侧男人轻微的翻身声,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一一清晰地落入耳中,在寂静夜里无限放大,直直撞进心底。
容知黎保持着僵硬的平躺姿势,四肢绷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
她平日里睡觉本就不算老实,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今夜身侧躺着商时衍,她硬生生逼自己做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连指尖都不敢随意蜷缩一下。
可僵硬的姿势终究撑不了太久。
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疲惫,克制也渐渐失效。
没过多久,她便忍不住悄悄侧了个身。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心底的拘谨和慌乱反复拉扯,身体早已不受控制,细碎的翻身动作接连不断,藏不住的焦躁与无措尽数暴露。
就在她又一次悄然挪动身体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在黑暗中精准响起:“睡不着?”
男人的声音像一剂温柔的定心剂,莫名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慌乱,让她躁动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骤然安静下来。
容知黎心跳微乱,仓促间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我认床。”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有轻微的认床毛病,换了环境换了床铺便难以安睡。
但今夜真正让她辗转难眠的,不是床铺陌生,而是身侧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张床上面早已浸染满了属于商时衍的清冷雪松气息,是独属于他的干净又沉稳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在被褥、枕间,填满了她周遭的每一寸空气,无孔不入。
不刺鼻、不沉闷,反而清冽温柔,让人莫名觉得上头,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此时此刻,她仿佛被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包裹牢牢笼罩,四面八方全是他的痕迹,没有一丝空隙,让她心慌又让她莫名安稳。
短暂的沉默后,身侧再次传来商时衍清淡平缓的语调,字字清晰:“床是一样的。”
容知黎:“……”
她默默抿紧了唇,心底无奈叹气。
重点根本不在床啊!
而是人!
容知黎在心底默默反驳,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打破沉默。
“我睡觉不太老实,总爱乱动。”
她指尖轻轻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自然,实则满心拘谨,小心翼翼地提出折中办法:“要不……我去多拿一床被子吧?”
隔着沉沉夜色,这句小心翼翼的提议落下,卧室里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短短几秒的安静,却漫长得让容知黎心生忐忑。
就在她以为气氛会僵持不下的时候,身侧男人低沉平缓的嗓音淡淡响起:“好。”
没有迟疑,没有追问,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话音未落,床垫微微一沉,商时衍已经掀被起身。
“我去。”
男人的身影融入昏暗的夜色里,步伐沉稳。
不过短短几秒,他便折返回来,臂弯里搭着一床干净柔软的薄被,带着微凉的清冽气息。
容知黎望着他利落的动作,悄悄咬住了下唇,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
虽然两人如今的关系不再是当初冷冰冰的合约制衡,也没有了肢体接触就要赔付违约金的严苛规矩,但她早已习惯了和他保持清晰的边界感。
骤然亲密的同床共枕太过逾矩,隔着一床被子的距离,刚刚好。
这距离能缓解她所有的局促不安,也能让她心安。
她眼底悄然漾开一点松弛的笑意,那份如释重负的开心直白又纯粹,清清楚楚落在商时衍眼里。
男人静静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喉间莫名泛起淡淡的涩意。
他默然垂眸,家里的被褥买得有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