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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

郁英颓然地坐下,她知道自己应激了。

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但她选择了最差的那一种。

怎么就吵成这样了呢?

怎么就脱口而出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了呢?

张应慈站在几步之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仰视着她。

“……还生气吗?”

郁英摇头。

张应慈走上前坐在身边,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不要提离婚,我不跟你离婚。”

张应慈体温灼热,手臂紧实,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时,好像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挡在了外面。

“我不知道你还有和墨水有关的小发明。”他说。

郁英垂下眼,“之前还没有确定。我等得焦心,怕你跟着我焦心。”

张应慈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

“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一下,好吗?”他说,“不然会有很多误会。我也会什么都跟你说。”

他顿了一下,将心里那些不太能见人的话也一并吐出来。

“我发现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他说,“我很担心你跟其他男人有关系。”

“我不止会反思自己,也会责备你,我会改的。”

他好贪婪。

刚开始明明有大度的资格就已经很开心了,现在又想独占她。

郁英没有介意这个问题。

恋人之间这样是正常的,是唯一的、排他的。

郁英问:“你头还疼吗?”

张应慈抿嘴:“我装的。”

“今天得到奖金应该很开心吧。”他轻声说,“都被我搞砸了。”

郁英在他怀里扁着嘴,鼻音浓重:“对不起,我不想说那些话的。”

“我有点害怕。”

“我只是怕你恢复记忆之后——”

“不会。“张应慈避谶似的打断她。

他连声保证:“我恢复记忆之后我也还是我。”

“我不会变的。”

“恢复记忆之后我也爱你。”

郁英从他怀里挣出来,仰起脸,轻声问:“真的吗?”

张应慈垂眼看她。

眼眶是红的,鼻尖也红,像被雨水打湿过。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脆弱,眼底的潮湿几乎要将人溺毙。

张应慈从来不信牛鬼蛇神,不信命,不信缘分,不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可此刻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朝前,指节分明。

“我发誓。“他一字一顿,“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这辈子张应慈只爱郁英一个人,只对她一个人好,永远不分离。”

“如有违背,我张应慈不得——”

郁英瞳孔颤抖,抬手捂住他的嘴,“后一句就不用了。”

她相信这些超自然现象。

毕竟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莫名其妙进入一本书里,来到了1975年。

郁英伸出手,攥住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指缝里。

张应慈收拢五指,握实了。

“不担心了?”

“嗯。”虽然知道发誓没用,但这对她心理很有安慰。

“不许再提离婚。”

“嗯。”

张应慈这才满意,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

……

国营饭店。

张老坐在主位上,看到神情奇怪的郑玉梅和蔡淑君,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耳背,啥也不知道,现在乐呵着呢。

好久没吃肥肉了,今天能大快朵颐。正好郑玉梅不知道在瞅啥,没管自己。

郑玉梅就不懂了。

吵那么凶,怎么转眼一看感情更好了?

她忍不住凑近蔡淑君,压低声音:“你就没啥意见?”

蔡淑君头都没抬:“无。”

郑玉梅吃了个钉子,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装什么清高?

要是她儿媳妇敢这么骂自己儿子,看她收不收拾人就完事了。

郑玉梅深吸一口气,转向张应慈和郁英:“看你们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年轻人嘛,火气旺,说话没个把门的。离婚那种话,也就是气头上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应慈啊,别往心里去。”

张老抬起头,眉头皱起来:“啥?英子要离婚?”

张应慈立刻维护:“我跟郁英感情很好,不会离婚。是奶奶听错了。”

张老放下筷子,也不馋肥肉了,直直看向郁英。

“英子。”他难得严肃开口:“我不问你们为什么吵,也不问谁对谁错。”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锅不碰碗的?我今天说的话你们俩都记着。”

“张应慈。”

张应慈坐直了身体:“在。”

“你失踪是英子救的你。”张老一字一顿,“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没记忆、没身份、没户口,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盲流。”

“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把你抬回家,给你包扎,供你吃住。”

“这份恩情,你得记一辈子。”

张应慈点头:“我记得。”

“郁英。”

“爷爷,您说,我牢记心中。”

张老说:“应慈帮你落了户口,找了工作,让你和你妈、你妹妹在城里安了家。”

“这是他的托举,但你也不欠他。”

“你们是互相搀扶,才走到今天的。”

“要珍惜啊。”

张老颇有感触,他接着说:“我发妻走得早,没跟我过上好日子。”

郑玉梅用力咀嚼着嘴里的菜。

张老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冠浓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

“早些年我是军阀,唉,说起来哪算什么军阀,就是手里有几条枪。”他说,“我在前线打仗,她就带着孩子四处奔走。”

“今天在这个防区,明天就要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怀山头上现在还有道疤,就是那时候弄的。”

“她抱着怀山摔了一跤,把孩子磕了。”

“摔了还发烧,她照顾了一宿,天不亮,又得爬起来给我收拾衣服。”

“那时候我就想,等仗打完了,等安定了,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没等到。”

张老顿了顿。

“没等到国家安定,没等到日子好起来。她没住进这四合院,没看到儿子们成家立业,没抱上孙子。”

“我遗憾啊。”

郑玉梅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