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细微针落声,床上原本时时剧痛难忍,面色惨白的少年,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痛苦之色消散大半。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困扰所有太医数十日的沉疴剧痛,竟被彻底压制。
一众老太医目瞪口呆,死死盯着她施针的手法,眼神狂热崇敬。
他们行医数十年,钻研古法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精妙绝伦,立竿见影的针法!
其中一位资历最深、享誉太医院的老太医,当场激动得浑身颤抖,不顾身份辈分,对着苏若楠深深躬身,竟直接屈膝就要跪地拜师。
“姑娘医术通神,远超我辈老朽!
老朽半生行医、虚度光阴,恳请姑娘收我为徒,传我针法医术!”
突如其来的拜师之举,直接把苏若楠吓了一跳。
她万万没想到,不过随手施几针,竟引得当朝太医跪拜求学。
她连忙侧身避开,伸手虚扶,温声婉拒。
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勉强劝住一众狂热的太医,推脱是家传粗浅技艺、不足挂齿,不敢当拜师大礼。
众人惋惜不已,却越发敬重这位深藏不露的侯府世子妃。
老太医郑重出声,当着成国公与所有人的面断言。
“苏姑娘针法绝妙,对症下药!
此重伤只需每日定时施针,便可接续筋骨,初见成效!”
成国公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一众太医纷纷附和,直言每日轮值,准时前来观摩学习、陪同会诊。
苏若楠性情豁达,本就不敝帚自珍。
再者,有一众太医陪同观摩、全程作证,正好堵死外界所有“男女私相授受、不合礼教”的闲话流言,是最好的护身屏障。
她当即坦然应允。
一场会诊,圆满落幕。
离去之时,成国公为表谢意,更是大手笔,直接备下满满整整两车厚重谢礼。
什么珍稀药材、名贵绸缎、和田美玉、奇珍摆件,琳琅满目、价值连城,尽数赠予苏若楠。
苏若楠半点不推辞,坦然受之。
两车礼物浩浩荡荡,全数运回永宁侯府,归入自己的瑾珩院的私库,压根没想过要上交公中。
此事传回侯府,当家侯夫人听闻始末,看着那堆满小院、惹人眼红的丰厚礼品,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不满与酸意。
一个庶女出身的世子妃,入府不过半载,风头越来越盛。
如今更是得了成国公府重金答谢,私产丰厚、底气十足,隐隐快要压过她这个侯府主母了。
越想越不痛快,侯夫人当即寻来顾景珩,对着儿子低声抱怨。
“不过是给外男诊病,竟得如此重礼,全数私藏、半点不分给公中。
这苏若楠,未免太过私心重、不懂规矩!”
谁知顾景珩对此看得极开,半点不偏袒母亲。
“母亲此言差矣。
这本就是成国公府感念若楠医术,特意赠予她个人的谢礼,是她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体面与酬劳。
侯府基业丰厚,从不缺这点财物。
再者,她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她的私产,说到底便是我顾景珩未来的家底,来日都是侯府的东西。
母亲又何须计较一时得失?”
一番话,直接把侯夫人噎得哑口无言。
她满心愤懑、酸涩不甘,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根本无从发作。
儿子分明是彻彻底底偏向自家媳妇,眼里心里,尽数都是他的小家,早已忘了侯府宗族,忘了生养自己的母亲。
侯夫人看着儿子淡然离去的背影,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老话骤然应验。
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站在原地,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这苏若楠,风头太盛、心性太强、本事太大,又得了儿子全心偏向,长此以往,必定压得整个侯府内宅无人能制。
今日她能私藏重礼,不受管束。
来日便能拿捏内宅,凌驾她这个主母之上。
看来,是她太过纵容,才让这庶女步步嚣张、肆无忌惮。
侯夫人眼底寒意渐浓,暗自打定主意。
来日方长,她总得寻个由头,好好给这气焰张扬的小庶女,上一堂规矩课,压压她的锋芒,挫挫她的锐气。
不然这侯府内宅,早晚要彻底容不下主母,只容得下一个苏若楠。
侯夫人心里积了满腹酸气,一夜未平。
第二日一早,便借着晨昏定省的由头,将府中所有姨娘、少奶奶、姑娘尽数召往正厅,摆明了是要当众敲打苏若楠,拿回主母的威严。
在侯夫人眼里,苏若楠出身低、根基浅薄,就算得了成国公府赏识,得了儿子的偏护,也终究是晚辈、是儿媳,是她手底下能随意拿捏的人。
昨日两车重礼竟然都没有入公中,风头已经盖过了她这个当家主母,已然犯了内宅大忌。
今日她必要当众立规矩,压下这股气焰。
众人到齐,鸦雀无声。
侯夫人端坐主位,眉眼端肃,目光直直落在苏若楠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若楠,你入府半载,往日我念你身子偏弱、出身单薄,对你诸多宽容,不曾严加管束。
可为人媳、为世子妃,便该守内宅本分。
在外所得馈赠酬劳,皆是沾我侯府体面得来,按规矩,当尽数归入公中,由我统一调度。
你昨日收受成国公府两车厚礼,私自截留、分文不交,是何规矩?”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看你近日愈发散漫无度、恃宠而骄。
从今日起,你的月例、份例、小院用度,我减半裁扣。
你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便去后厨帮忙理事,磨一磨你的心性,学学何为恭顺、何为本分。”
这番话一出,厅内众人心头一凛。
当众裁扣世子妃份例,还贬去后厨干活,这哪里是立规矩,分明是公开折辱、刻意打压。
谁都看得出来,侯夫人是昨日妒火难平,今日专门找由头为难苏若楠。
一侧站立的顾景珩眉心骤然一蹙,正要开口替妻子解围。
却见苏若楠先一步上前,身姿端正,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半点慌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