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哪怕让她恨不得撕了苏若楠,可她不敢再多留片刻,不敢再多说一字。
在顾景珩冰冷厌弃的目光下,苏瑾昭狼狈的低下头。
屈膝一福,近乎逃窜一般,她仓皇离开了秋霜院。
小院终于彻底清净下来。
秋风扫过枯叶,簌簌作响。
院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顾景珩转头看向身侧的苏若楠,眼底的戾气稍敛,带着几分复杂难言。
他方才亲眼所见,苏瑾昭百般挑拨、刻意构陷,竟然暗藏祸心。
而苏若楠自始至终从容淡定。
余光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女子,想起自己之前一次次带着偏见的试探,还有刻意刁难,甚至新婚当夜处处防备,执意分榻而眠,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两人踏入正厅,原本还在低声闲谈的众人下意识安静下来。
方才苏瑾昭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狼狈跑回来的模样,不少人都看在了眼里,纷纷好奇后续发生了什么。
苏瑾昭缩在角落的座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丝帕,眼底藏着惊慌与怨毒,不敢抬头对视二人。
她满心期盼顾景珩会念及旧日的情分,不会把刚才的事当众点破,给自己留几分脸面。
可顾景珩根本无意再顾及她的体面,落座之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上座的宁远伯与伯夫人开口。
“岳父、岳母,方才我寻若楠去了秋霜院,恰好撞见大小姐单独尾随,言语之间不断揣测我夫妻房内相处,刻意捏造事端挑拨离间,还屡屡重提早已被证实是虚妄的邪祟流言。”
一句话瞬间让满座哗然。
宁远伯脸色猛地一沉,转头怒视身旁的女儿。
伯夫人又惊又恼,既尴尬又难堪,万万没想到自家嫡女会做出这般失仪出格的举动。
苏瑾昭浑身一颤,急忙起身想要辩解:“父亲,母亲,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担心二妹妹……”
“担心?”
顾景珩淡淡打断,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当初婚约是你主动推脱放弃,如今妹妹明媒正娶成为世子妃,你屡次三番恶意中伤、暗中设计,这就是你的担心?”
字字句句,把苏瑾昭的小心思扒得干干净净,摆在所有亲友面前。
她所有柔弱委屈的伪装彻底碎裂,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远伯气得重重一拍桌案,低声呵斥:“放肆!
整日心思不用在正道,专做搬弄是非、败坏门风的蠢事,闭门思过一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当众被父亲严厉责罚,苏瑾昭彻底沦为席间所有人暗自打量议论的对象,嫉妒和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却只能强忍泪水,屈辱地躬身领命。
苏若楠安静的坐在一侧,全程没有落井下石补充一句话。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顾景珩已经把所有问题梳理清楚,伯府为了颜面,必然会严加管束苏瑾昭,这远比她自己争辩百句更加有用。
男人啊,爱你的时候把你捧在心头,什么糊涂事儿都愿意做。
一旦发现这个女人不爱自己,哪怕顾景珩心里其实还没有放下苏瑾昭,依然恨不得狠狠地踩她一脚。
呵!
男人!
宴席后半程,伯府上下对待苏若楠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先前敷衍冷淡的长辈,频频主动搭话寒暄,不停夸赞她端庄稳重、福气深厚。
再也没有人敢用看待卑贱小庶女的眼光轻视她。
一众旁支晚辈、府里的仆役,更是小心翼翼恭敬伺候着。
酒足饭饱,到了启程返程侯府的时辰。
伯夫人刻意命人额外添置不少珍稀布料、滋补药材,塞进行囊之中,试图弥补先前的怠慢,挽回苏家在侯府面前的印象。
登上车辇,车厢再度只剩下夫妻二人。
马车缓缓驶离宁远伯府,将这座充满算计与欺压的府邸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顾景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之前是我偏听流言,无端猜忌于你,多有冒犯。”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低头致歉。
苏若楠抬眼看向他,唇角浅扬。
“世子明白真相就好。
我所求的从不是一句道歉,只是往后不要再轻易被旁人挑唆,随意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就好。”
至于其他的,需要她自己来。
“我明白了。”
顾景珩颔首,回想起地铺寒凉刺骨,整夜辗转难眠的夜晚,又想起自己试图上床歇息被震倒在地的窘迫,终究还是放不下面子彻底服软。
“不过卧房之内,分榻而眠的安排暂时照旧,我恪守礼节,不会再随意越界打扰你。”
苏若楠嗤笑一声:“正合我意。没有真心相待,也不必勉强共处一榻。”
还是继续惦记你的白月光、朱砂痣吧。
嗯,最好是一直为她守身如玉,这样也省的发现自己不行的事实,避免痛苦。
唉。
她这人啊,就是太过善良。
顾景珩被她不饶人的话语堵得语塞,无奈别过了头。
明明知道自己理亏,却依旧改不了世家世子与生俱来的傲气。
一路回到瑾珩院,丫鬟上前伺候褪去外衫,端来温热茶水。
夜幕缓缓降临,又到了晚间歇息的时候。
顾景珩自觉取来被褥,照旧铺在床边的地上,只是这一晚,心里再也没有了之前浓烈的抵触。
躺在地铺上,听着床榻上平稳安静的呼吸声,他不再像前些夜晚那样满心怒火,反倒思绪纷乱。
原本只是一场被人设计替换的婚事,他带着敷衍与戒备迎娶进门,以为只是一桩用来应付家族规矩的任务。
可短短几日,这个从泥泞里爬出来的小庶女,一次次打破他的固有认知,凭一己之力化解了所有阴私陷阱,不依靠任何人,稳稳站住了脚跟。
床榻之上,苏若楠闭目养神,淡淡的水汽在周身缓缓流转。
今日回门一战,彻底打垮了苏瑾昭在外挑拨的资本,暂时扫清了来自娘家的威胁。
但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