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宿开口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身边的苏丽能够听到,丝毫没有把说话的内容传出厨房。
苏丽听后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猜到过投机倒把,纵然猜到了,此刻听进耳中还是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她的丈夫,当真背着她做起了倒买倒卖的事。
苏丽沉默片刻,才终于用喑哑的嗓音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蔡宿已经把最重要的事说了,这些问题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不过再开口的时候,蔡宿的声音依然很低,说起这个的时候他没什么底气。
“我从国营饭店离开后不久。”
苏丽还记得,那是蔡宿的嗅觉失灵后,他背着她把国营饭店的工作给卖掉了。
虽然足足卖了一千块钱,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苏丽依然开心不起来。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蔡宿就偷偷做起了倒买倒卖的生意。
苏丽问:“你一共赚到多少钱?”
蔡宿迟疑着伸出一只手。
苏丽眉头微皱:“五千?”
苏丽问出口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蔡宿给她的钱都不止五千,怎么可能只赚了五千。
算算时间,蔡宿投机倒把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他在国营饭店做厨师的工资有八十,两年多的时间工资和各种补贴加起来应该也就两三千块钱。
如今,蔡宿伸出一只手,难道是五万?
苏丽这样猜测,可她在看到蔡宿眼神的时候,心里隐隐生出更大胆的猜测。
这笔钱,应该远远不止五万。
所以苏丽再开口猜测的时候,没说五万,而是直接问:“五十万?”
这下,蔡宿放下手,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苏丽的猜测。
苏丽深吸一口气,被这样一笔巨额的钱给震惊住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不知道这些钱意味着什么。
此刻,她问:“这些钱都在哪里?”
蔡宿低着头:“我给你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分给兄弟们,让他们拿回去补贴家用。”
苏丽听完,沉默许久没说话。
不仅是蔡宿倒买倒卖的这件事,还有他带着那么多人一起做,还赚到巨大的数额,如果那天被抓典型,就是重罪。
而且,把倒买倒卖做到这种地步非常危险,苏丽甚至觉得蔡宿不止做了投机倒把的事。
“你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事?我以前只觉得大杂院的那些人都是些闲散的无业游民,现在来看,他们是不是都跟着你混的?”
蔡宿连忙解释:“绝对没有,我只带着他们做了倒买倒卖的事,别的事没有碰过。”
苏丽听完,便沉默着走出了厨房。
刚刚得知的事对她来说打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姜棠见苏丽出来,便上前去安慰。
“表姑,是不是被我猜中了?表姑夫他的确做了投机倒把的事?”
苏丽点点头,握紧姜棠的手:“小棠,我的脑子里很乱,想不明白应该怎么办。”
姜棠能看得出来,苏丽对蔡宿不是没有感情,两人的感情反而很深。
苏丽不愿意看着蔡宿一蹶不振,如今得知蔡宿只是放弃了下厨这件事,他平时也并不是在家里闲着什么也不做。
两年多的时间,赚到五十万,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赚到的,这其中必然没少费心劳力。
这样一想,也就说明蔡宿从来没有一蹶不振过,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可如今的投机倒把是犯罪,苏丽相信蔡宿赚到的钱是跟人公平交易,没偷没抢,但仍然是犯罪。
私心里,苏丽是愿意为蔡宿保密,可她也明白蔡宿做这些很危险,是犯罪。
姜棠道:“表姑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妨听听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不管表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表姑。”
经过相处后,如今的姜棠不仅是为了结交蔡宿,她也想要让苏丽过得幸福。
苏丽无奈地闭了闭眼:“让我再好好想想。”
姜棠端过来一盘炒瓜子炒花生,上面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苏丽的面前:“表姑边吃边想,很快就能想明白了。人如果在心里苦的时候,就应该吃点糖,嘴里变甜,心里也就跟着变甜了。”
姜棠说完,便站起身去厨房。
中午只有她和苏丽在家,她还要准备午饭,毕竟表姑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有心思去准备。
姜棠进厨房的时候,发现蔡宿已经把他带过来的猪肉和两条鱼处理好了,就等着姜棠下厨。
姜棠很想说其实蔡宿也可以动手的,但她知道蔡宿可能还是没办法迈过去心里的那道坎,毕竟对一个厨子来说,失去嗅觉的打击很大。
于是,姜棠也就没多说,将蔡宿处理好的猪肉和两条鱼下锅。
切好的猪肉片做了白菜炒肉片,两条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再配上新鲜出炉的烙饼,以及一锅清热解暑的绿豆水。
蔡宿虽然不碰锅铲,但处理起食材来特别麻利,为姜棠做饭提了速度。
不多时,做好的菜被摆到桌上。
蔡宿站在一旁瞧着,没敢坐下。
苏丽也没看他,而是跟姜棠吃了起来。
姜棠看在眼里,却没说话,她知道这是表姑和表姑夫的相处方式,她不好多做评判。
直到两人吃得差不多,苏丽才开口。
“愣着干什么,坐下吃,难不成还要让我请你?”
蔡宿也是个看到台阶就下的人,因此苏丽一开口,他就连忙坐下吃饭。
姜棠的厨艺自然是没得说,每道菜都有着各自的优点。
蔡宿虽然没有嗅觉,但他还有味觉,品尝着这些菜能很快找到其中的问题。
于是,他也就把看出来的问题告诉姜棠。
姜棠虚心接受,即便她没有品尝过蔡宿做的菜,也能从蔡宿对她的指导中看出来,蔡宿对厨艺的理解早就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吃完饭后,蔡宿很乖巧地去清洗碗筷和收拾厨房,没有让姜棠和苏丽插手。
两人也就坐在客厅里聊天。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苏丽的思绪理清楚不少,只不过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