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程昱以兄弟们的性命相要挟,崔阙的语气软下来不少。
“我要看到公主安好……”
不料,还未等他把话说完,程昱又划断了三名将领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喷在程昱的脸上。
他接过御林军递来的手帕,擦去脸上的血点。
“啧啧啧~朕讨厌有人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阶下囚,就该有阶下囚的样子。”
余下的将领,并未因同伴的死状而心生恐惧,个个挺直了脊背,瞪视着程昱。
他们都是与血魃厮杀千百回后存活下来的勇将,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眼看着身旁的兄弟被奸佞所害,自己却有心无力,个个义愤填膺,红了眼眶,恨不能将程昱千刀万剐。
他们被程昱视如草芥,还被当做要挟崔将军的筹码,这是他们最不愿见到的场面。
有人扬声大喊道:“将军,不必顾及我们,我们此行随将军而来,只为救出公主,能为公主而死,末将死而无憾。
公主虽是女子,但却是一位难得的明君,她不能死在这等奸人手上。
末将家中来信:公主在位这几月,整治朝纲,肃清贪官污吏,惩治蠹虫硕鼠,拨派国库银两,安置士兵家眷。还让太医院派发药材送到家中,家中老母无人照看,因城中流疫病发,险些病死在床上,靠着公主派发的药材,才救回一命。
末将感激公主的大恩大德,纵然以命相报,又有何妨?”
“没错,我等悍不畏死,将军,末将先走一步。”
说罢,有人起身扑向程昱。
御林军一把拽住那将领,将他按回地上,用长枪架在他颈间。
程昱摇头苦笑:“悍不畏死?呵呵~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拔舌钳硬,除了崔将军,其余人,都带下去~”
崔阙猛冲几步,却被御林军拦下,近不了程昱的身。
“老贼!你要撒气冲我来!”
程昱无动于衷,背对着崔阙,闭眼聆听着殿外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神情享受,仿佛聆听仙乐一般,陶醉其中。
他缓缓转过身来,神态冷厉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虎符…在哪儿?”
殿外同伴的惨叫声,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剜在崔阙心头,他一字一顿道:“虎符……被我埋在了临近岷州的一座土地庙后。”
程昱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早说出来多好,你的兄弟们,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他直起身子,朝着殿外喊道:“向统领,速去临近岷州的土地庙后,寻回虎符!”
殿外的惨叫声与喧嚣声汇成一片,吵闹不已。程昱连喊好几声,都无人回应。
他勃然大怒,顿觉自己的天子威严受到了挑衅,提剑冲向门外。
正当此时,全身浴血的御林军向统领,神色慌张地冲进殿内,险些撞进程昱怀中。
他见程昱怒气冲冲提剑而来,赶忙跪地叩首,“陛下不好了,有妖…有妖物闯进宫中了,吃了我们许多兄弟。”
程昱疾步奔到殿门,只见殿外乱成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身穿铠甲的御林军,一部分御林军和一众黑影正厮打拼杀着,青灰色的石阶上,隐隐约约可见滩滩血迹。
殿中宦官婢女见状,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悄然离去。
崔阙见殿中仅剩自己一人,又无人注意,即刻起身,逃向内殿。
程昱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动静,一手抓住御林军的衣襟,惊声问道:“城中受妖物感染的流民,不是早就死了吗?为何还有妖?”
御林军慌忙摆手:“小人也不知。方才我们在拔去几名囚犯的舌头时,那妖物突然就冲了进来,咬死了我们许多兄弟,囚犯也趁机逃了。
陛下,您还是先到密室里躲躲吧。”
程昱脚步未动,总觉得此事蹊跷,有重重宫墙和禁军把守,妖物在此时出现有些突兀,它们竟能悄无声息摸到清和殿来?
程昱持剑走下台阶,来到那一滩血迹前,伸手摸了摸,凑到鼻尖一闻,却是一股刺鼻的漆味,他定睛细看,那些与御林军缠斗的身影,像是一个个黑衣人,正在装模作样地和御林军扭打撕咬。
他方要起身质问,却觉胸口一凉,一柄长剑滴答着血迹,从他的胸前透出,他木然转头,起身望向身后的御林军统领:“向统领,你……”
月光洒在向统领的铠甲上,似为他镀上了一层银光。
他目露恨意道:“白日里,仅因为我的阿弟说了一句:不知道公主的下落,你就要了他的命。如今你也尝尝,被人刺穿胸膛的滋味。
我不在乎谁做皇帝。但谁若不拿我们底层士兵的命当回事,我就杀了谁。”
程昱嘴角扬起一抹狞笑:“那蠢货,原来是你弟弟啊?”
向统领瞧得心头发麻,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瞬,程昱手握剑尖,竟将其生生折断,把断剑插向统领的左颈处,自他右侧颈项透出。
向统领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喉间发出呼噜声,如破旧的风箱一般呻吟着,他跌倒在地,痛苦挣扎了许久,也未能咽气。
程昱反手将后背的断剑拔出扔在地上,鲜血喷溅,他的神情却没有半分痛苦,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片枯叶般悠然自若。
他俯身凑到痛苦呻吟的向统领身前,嗅闻他颈间的鲜血,神情陶醉,一口撕下向统领脖颈上的一块皮肉,囫囵咽下:“朕最恨背主之人。如此,你就能永远忠诚于朕了。”
御林军与一旁躲在暗处的将领,见之色变,纷纷四散逃离。
以往令他们臣服的强权宫规,帝王的喜怒哀乐,与文望远一行人的不同立场,此刻在生死面前皆不值一提。
今夜的皇宫,充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气息。
而程昱在尝到鲜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连咬死了数名逃脱不及的宦官与宫女。
宫内一时惨叫声不断,哀鸿遍野。
前去芷兰殿寻找公主的崔阙,无功而返。见宫中大乱,唯恐公主撞上妖物,不免心焦如焚。
此刻宫中异变的人越来越多,他一路闪躲,又逃往了清和殿的方向,欲找到文望远一行人与之汇合。
“将军,快过来!”
崔阙扭头望去,只见文望远等人带着几名花容失色的宫婢,正躲在连廊后的山石旁,朝着他招手。
崔阙疾步奔去,瞧见众人口中说着话,舌头犹在,明显松了口气:“还好大家都活着,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文望远便将向统领有意放走众人一事娓娓道出,崔阙听完,大有感触:“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程昱这老贼心性狠辣,不拿人命当回事,活该死在向统领手中。”
众人闻言,反问道:“将军不知程昱异变一事?向统领被程昱反杀了,这宫中的祸乱,正是因他而起。”
“什么?”
崔阙很是惊讶,语调都拔高了几分,他的叫声,立刻将四周异变的宫女和宦官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