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漪的长槊陡然飞至她的面前,切去了她的一缕青丝。
付蓁月张口结舌,双手并举过头顶,咽了口唾沫:“阿姐饶命,我喝多了,说胡话呢~”
付婉兮无语至极,她那张破嘴,能说出什么好话呢?还不如自己来问。
她侧首道:“阿姐,你有心事就说出来,别一个人闷着,说出来,指不定大家还能为你出出主意。”
付清漪闻言,浅笑道:“以往这种话,都是我来安慰你,如今从你嘴里说出来,倒让我有些不自在了。
也罢。就将此事同你们说说吧~免得你们再暗自猜测,胡思乱想的。”
她侧过身子,面对着付婉兮道:
“临行之时,裴衡同我说:京中人来信,程昱还活着,他劫持了陛下,意图篡夺皇位。崔将军已经带领一部分先锐,先行赶往京城救驾了。”
几人的反应,与付清漪当初听闻此话时如出一辙,愤慨交加。
“所以你是因此事烦恼不已?”
付蓁月歪着头问道:“等我们把残片一事办妥,再回来收拾那个老东西就行了,长姐何须愁眉苦脸的?”
说着,又嘟哝道:“不过这老贼血肉之躯,怎么比血魃还难杀?”
此话传入付婉兮耳中,令她脸色一沉,陷入纷乱思绪中。
付清漪未曾注意到她的神色,回道:“我忧心的倒不是此事。
我记得当初婉儿同我说过,那其中一块残片是从玉玺中所得。而皇后当初代夙煦执政时,曾被残片的妖气所伤,身体发生过异变。
我只是在想,这异变的现象,会不会人传人?
皇后时常与程昱待在一处,会不会是传给了他?才让他在那场火灾中侥幸活了下来,若真如此,那京城中迟早会再起妖祸。”
付婉兮目光一凛,连忙拉住付蓁月:“快停下!”
付蓁月倏然叫停队伍,位于队伍最前面的巫姒和阿伊坤,茫然回头,看了过来。
一同问道:“怎么了?”
付婉兮不答,一脸严肃地扭头,对付清漪道:“阿姐,这是个局!
针对崔将军手中虎符的局!
程昱的目的若只是篡位,直接杀了陛下便是,怎会是挟持?他以陛下为诱饵,是在引着崔将军前去相救!”
此话一出,付清漪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揪紧了巨猿身上的白毛。
她先前听裴衡所言,自己竟把关注点放在了去留的问题上,还从未深思过这京中的消息有何错漏之处。
此时深想,这消息破绽百出,但针对爱慕陛下的崔阙而言,却能让他失了方寸,关心则乱。
付婉兮眼看她眉头拧成一团,出声劝道:“阿姐,你若放心不下京中和沧州,就回去吧~
我们有道长和蝎卫随同前去,定会安然无恙到达部落中。”
付清漪咬咬牙,也不再犹豫,朝着众人拱手抱拳道:“此行路途遥远,舍妹若有需要搭救之处,还要劳烦诸位相帮。”
“付大姑娘这是哪里的话?”
岐山道人回礼道:“我等都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交情了,不必多礼,快去吧~”
“一路珍重,告辞!”
一行人此刻距离军营不远,站在巨猿肩头都能瞧见沧州城楼,可靠着双腿步行,要走上半个时辰。
付蓁月思索片刻,决意让陈会当和另一名蝎卫留下,陪着长姐赶回京城。
陈会当和那蝎卫却并未立刻应声,付大姑娘是王妃的家人,自然都是顶好的人,可他们实在不想与王妃和兄弟们分开。
帕特拉部落上次强留王妃和大祭司,险些让她们出不来,他二人怎么也放心不下。
奈何付蓁月下了令,两人只能闷头答应。
付清漪看出了陈会当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她也不愿强人所难。可京城形势尚未明朗,她不敢托大逞强,将蝎卫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战力拒之门外。
双方道别后,付蓁月带着付玖等人离开,马不停蹄去往帕特拉部落,若城中妖祸再起,只要将残片尽快封禁,便能召回妖力和血魃,彻底根除这乱世之灾。
付清漪则带着两名蝎卫,前去追赶崔阙。
绕行军营时,老远便见裴衡提着鸽笼,来迎付清漪,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走了?”
付清漪不置可否,坐在陈会当肩头,并无下地的打算,“正好,快把鸽笼给我。”
裴衡一脸茫然照做,看着付清漪和蝎卫朝着京城的方向疾跃而去,猛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走错方向了!我给你写的信还在鸽腿上,你记得看。”
呼呼风声在耳边掠过,付清漪回头张望裴衡,见他双手拢于唇边,似在放声高喊,纳闷道:“他在说什么?”
陈会当摇摇头,“没听太清。”
他又看向另一名蝎卫,“克伦呢?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克伦摇摇头,表示不知。
“罢了,待回来再同他解释清楚。”
三人一路疾行,靠着蝎卫翻山越岭的大步追赶,不到半个时辰,便瞧见了曲行在山道中的几千精锐骑兵,为加快回京速度,一行人皆身着玄色便装。
“崔将军留步。”
崔阙并未听见付清漪的叫喊,但蝎卫踏在地面的隆隆声,让大部队察觉到了异常,停下身来,这才瞧见身后追赶而来的庞然大物。
文望远及一众副将,率先停下马来,转身看去,“蝎卫?他们不是说要走吗?”
崔阙闻言,勒停骏马,待蝎卫离得近了,才看清肩头上的付清漪。
但他一心挂念着安禾公主,又催动了马匹缓步趋行,“付大姑娘追上本将,是有要事?”
付清漪见他脚步不停,眉眼间的忧色已令他看起来有些焦躁,忙让蝎卫跟上去,将付婉兮的猜测一股脑道出,言明此行惊险之处。
崔阙勒停马儿,朝着她拱了拱手,肃然道:“在下何尝不知这是针对我的陷阱,但本将必须去,程昱将她关押起来,还不知要对她施加多少酷刑,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付清漪仍不放弃,劝道:“程昱既然有意挟天子而令诸侯,便不会轻易伤她,将军,关心则乱啊!还是回营,先商议好营救陛下的万全之策,再另做打算为好。”
崔阙苦笑道:“付姑娘还不知程昱与太上皇的仇怨牵扯吧?
他书中来信,将他与皇室当年的仇怨一一言明,写了好几页纸。当年的太上皇还是太子渊时,在宫中的百花宴上,一眼相中皇太后邹氏,而得知邹氏家族根深叶茂,其母族名下产业无数、富甲一方时,太子渊更是属意于她。
他恳求陛下,下旨为他和邹氏赐婚,而彼时的邹氏,与程昱二人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程、邹两家已互换了庚帖。
陛下暗自打听到邹府已程府两家已有婚约,便拒绝了太子渊的赐婚请求,大家便以为此事告一段落。
谁知一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