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阮,这几人,是狼妖。】
听到龙沧闷闷不乐的声音,阮稚之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怎么了,龙沧认识他们吗?】
半晌,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湿润触感,阮稚之猛地一惊。
【当初……当初我被哥哥,用最后一丝力气送出灵界时,看到过那群,偷袭我们的妖族,有他们……】
龙沧在识海中泣不成声,风轻柔地吹起阮稚之的衣摆,也轻柔地抚过那不断溢出晶莹水珠的金镯……
【别哭,小沧。】阮稚之并没有安慰它。【你是最强大的龙族,这份仇恨,就是促使你变强的力量。我相信你,一定会变得比所有妖族都厉害的!】
【……嗯!】带着鼻音的坚定的声音响起,阮稚之会心地笑了。
而此时,桃杳杳已经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狼妖们狞笑着围拢了过去。
“逃啊,怎么不逃了?”
“你别说,这么看,这桃花妖长得还算不错呢,啧啧啧。”
邪肆的目光不断上下扫视着桃杳杳单薄的身躯,她死死咬着下唇,慢慢退到了悬崖边缘。
感受到脚后的悬空,桃杳杳猛地回头望了一眼,身体摇摇欲坠。
“哈哈哈,快看小美人儿怕的~哎呦,只要你乖乖的,留下你一条命不过是哥哥一句话的事嘛。”
“啧,你还真是不挑食,真君玩烂的你也……”
阮稚之已经听不下去了,怒火熊熊燃烧,她狠狠地握拳下拉,只见那几名狼妖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压缩,炸出几道暗红的血雾。
桃杳杳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若梦中,心神松懈之际,再无力支撑破败的身体,摇晃着向后坠落而去。
严重的失血让桃杳杳眼前模糊一片,视线中的最后画面,是一抹在崖边一跃而下,向自己义无反顾扑来的白色身影。
一片黑暗中,幼小的桃花妖磕磕绊绊地向前跑着,稚嫩的声音在空中颤抖着撞出回响。
“爹……娘……你们在哪?爹……娘……杳杳,好怕……”
黑暗中探出了一双又一双手,“啪!”瘦小的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
“贱种!”“灾星!”“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害的!”“你爹娘都是你克死的!”“别再来祸害我们了!”“滚!”“死远点啊!”
无数张嘴倾泻出世间全部的恶意,而恶意的终点,是那个弱小的桃花妖。
“爹——娘——”桃杳杳猛地惊醒,额间布满冷汗。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木屋,旁边简陋的木桌上,放着一杯水。她轻轻将手背贴向杯沿,是温的。
茫然地挪下床,桃杳杳后知后觉自己身上竟然不痛了,视线缓缓下移,衣服是干净的白色,那些伤痕、血迹,仿佛是一场梦一般。脑海中闪过最后那瞬间的画面,她怔然抚上心脏——有人,救了她?
“吱嘎——”木门被轻轻推开,那是一道纤细的身影,阳光在她身后漫进来,像太阳温柔地为她披了一层金纱。
“你醒啦!还痛不痛啦?水喝了吗?饿不饿?”一连串的问题将桃杳杳砸懵,她,有多久没听到过,关心的话语了?
胸前的手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抖,“您,是您,救了我吗?”
被尊称逗笑,“什么您不您的,我们应该差不多大啦。我叫阮稚之,你呢?”
桃杳杳定定看着那抹灿烂而温柔的笑容,她的眼中,没有憎恶,没有怨恨,没有,恶意。她只是在单纯地,看着她。
“啪……”泪水无声地漫上来,在地面砸出一抹湿痕。
阮稚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悬崖上跟了一路,那些狼妖说的话,已经让她大概猜到了这可怜的姑娘都经历了些什么。她学着哥哥的样子,轻轻将手放在桃杳杳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乖,不哭。”
无声的落泪,逐渐变成了抽噎,最后,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桃杳杳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放肆落泪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三岁之前,爹娘还在的日子。
阮稚之将对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不断轻柔拍打着她的后背,口中哼起了一首童谣。
【风不吹,云不飘。】
【小小娃娃快睡觉。】
【崖边的石头站好岗,林里的风儿轻悄悄。】
【坏虫子,都爬走。】
【噩梦像露水被晒干掉。】
【谁在哭,不要怕。】
【有我在这守着你。】
【花瓣瓣,落肩头。】
【根扎进土里就回家啦。】
【爹娘的爱,藏在风里。】
【每时每刻,都在那呀。】
【乖娃娃,快睡吧。】
【你是世上,最好的花。】
……
看着怀中仍然带着泪痕沉沉睡去的女孩,阮稚之再次叹气,轻轻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看了一眼被死死攥住的衣角,阮稚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几近无声地说,“乖,睡吧,我在这呢。”
桃杳杳仿佛听到了,紧蹙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平稳了下来。
【小阮,你对谁都这么温柔吗?】识海中响起龙沧有些憋闷的声音。
阮稚之听出了金龙明显的不开心,有些纳闷。
【我没有呀,你是把我库库杀人的时候选择性忽略掉了吗?话又说回来,小沧,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龙沧哼哧了几声,【我,我就是怕,你以后关心的人越来越多,就,就想不起来我了。】
阮稚之被小金龙的坦率逗笑,心底泛起一丝温暖,这何尝不是对她的在乎呢?
【笨蛋小沧,我不可能想不起你的。桃杳杳之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更何况,不公平的事,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也,也是哦……她和我一样,没有家了……那,那我也可以和她做朋友!】
听出龙沧已经恢复了元气,阮稚之忍不住偷偷感慨——龙,真好哄啊。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哦,小沧的存在现在还是藏起来比较安全一些。】
金色的圆瞳更亮了,小阮更在意它!龙沧美滋滋的想。
【嗯!都听小阮的!嘿嘿。】
天色渐渐暗了,寂静的崖底寒风渐起,但那座小小的木屋里,温暖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