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一停止收山货，村民们都变得不踏实起来。
上工休息的空档，总有人过来问：“苏青，你啥时候再收山货啊？”
苏青看了眼面前的人，是村里一个婶子，也姓苏。
“今年先不收了。眼瞅着入冬，山货也都快停止生长了，进山也采不到啥。”
苏青这两天静下来的时候才琢磨明白，为啥土产公司给供销社的收购价那么高。
入冬后鲜货采不到了，市场上的干货就紧俏。
土产公司给高价，是因为他们知道冬天干货能卖出好价。
当初要是真签了，这会儿就该犯难了。
“我们还指着卖山货挣俩钱呢，你这还不收了...”苏婶子念念叨叨有点沮丧。
“你们谁家有自留的菜地？”
苏青冲着休息的村民们问。
“我们都有，你家没有嘛？”一个老汉手指夹着焊烟问。
苏青摇摇头，她家还真没有。
“你回去问问你爹，指定是他没种！”老汉又道。
苏青了然了，自己爹那个懒惰的性子，确实不会主动种地。
即使自己家有自留地，11月份也来不及种什么了吧？
她脑子飞快地旋转，回想自己拍的年代剧里的细节。
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自己演过的一部年代剧里，老农用塑料棚种韭菜，来年春节时候卖了高价！
如果大队长不支持，知青李老师不借地，她就决定自己种！
当然，这只是下下之策，最好还是在已经种菜的位置做扣大棚实验。
等了这么久，大队长也没来消息，苏青不想等了。
与其在猜测中煎熬，倒不如当面问一问。
下了工，她就到大队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大队长正在和一位同志说话。
苏青站在门口等了会，里面一声高一声低的好像是在研究分粮的问题。
她往里瞟了眼，状况似乎不乐观，大队长愁容满面。
等了能有半小时左右，里面终于说完话了。
大队长把手里的笔扔在桌子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胸还陷在沉闷的情绪里。
苏青等那位同志出去，她轻轻敲了敲门。
大队长皱着眉盯她一眼，苏青笑了下往里走。
“你有啥事？”大队长的语气有点冷，这倒是让苏青有点意外。
上次那股热情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怎么与现在似乎冰火两重天？
苏青略一想，可能是刚才的话题太影响心情，大队长一时没缓过来，应该不是冲着自己的。
她面不改色：“大队长，我来问问您关于扣大棚的事。”
“什么大棚，顾不上！眼瞅着粮都不够交了，哪有心思合计那些破事。”
大队长挥了挥手，那意思让苏青回去。
他则拿起桌上的报表继续看，不再理苏青。
苏青没走，坐到了大队长的对面。
“大队长，我知道您为分粮的事情闹心，但是粮食不够已然是事实，您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改善局面上。”
大队长抬头不耐烦地瞥了眼苏青：“扣大棚就能改善了？小丫头我跟你说，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别用那八字没一撇的事忽悠我！”
苏青继续耐心劝解：“大队长，您得接受新事物。一旦大棚盖起来，咱就能延长秋菜的收获期。您想想，大冬天都是萝卜土豆，就咱村能供应绿叶菜，还愁没销路吗？”
大队长一边摇头一边摆手：“得了别说了，咱生产队种的菜还得留着上交呢，拿不出多余的去卖！”
苏青不想再浪费口舌了，有说服大队长那工夫还不如自己去找路子了。
“我爹应该有自留地吧？”苏青话锋一转，问起了自留地的事。
大队长本还在抵触的情绪里，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你去问你爹，问我干啥？”
“您帮我看看，到底是有自留地他没种，还是他压根没有自留地？”
大队长从旁边一摞资料里翻出来个旧账本，往手指吐了口唾沫快速翻看了几页。
“苏正才的地，村东头河沟边。”
苏青无语了一阵，怎么自留地离自己家那么远，走路至少二十分钟。
“我爹没种那块地，估计都荒废了，那块地还属于我家吧？”
“分给你的就是你的，荒废了也还是你家的。行了行了，没事回去吧，我这忙呢！”大队长又赶人。
“大队长我还想再多问一嘴，如果别人荒废的地我想种，是不是对方同意就可以？”苏青没急着走，追问了一句。
大队长头也没抬：“他们同意就行，不用问我。”
“知道了。”苏青站起身，出了办公室。
苏青决定先去自留地看看情况，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开垦种地都两说着。
到了地方一看，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自家的，河沟边一大片都是荒地。
可能是因为挨着河沟，地面并不干硬。
苏青蹲下捏起一捏土碾了碾，微带湿润，碾过的指尖留下泥土的痕迹。
不是干土面，应该可以滋润种子。
而且最便捷的就是，在这里种地，可以直接从旁边的河沟拎水浇地，很方便。
苏青对这块地挺满意的，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别人家的自留地。
万一她种上了，人家来认地，到时候麻烦。
回想起刚才大队长的态度，她这时候如果再返回去问这些荒地的归属，他肯定又不耐烦。
苏青本想找自己的生产队长李树国问问荒地归属，转念一想——
就算问清楚了，开荒、平地、施肥，少说得半个月。
不如直接去知青点问问李老师，那边的地是现成的。
虽然之前有点不愉快，但是她觉得李老师应该会对扣大棚的事感兴趣。
往小了说，能多收点蔬菜丰富小知青们的餐桌。
往大了说，把多余的菜转运到县城售卖，也能多赚一点外快。
而且扣大棚的钱自己出资，他们也损失不了什么，不至于顽固不借。
想着，她就到了知青点。
大中午的，小知青们应该在屋子里休息，她径直到了李德金的屋门前。
敲了几下门，屋里喊了声：“谁啊？进来。”
她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