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定开业仅剩两天。
清晨的南区菜市场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强哥推着板车,轮子在青石板上咕噜噜转。
他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位前。
“大娘,买两板豆腐。”强哥掏出钱。
大娘抬头看他一眼,立刻把盖豆腐的白布拉上。
“不卖不卖,今天豆腐酸了。”大娘摆手。
强哥指着旁边刚买走豆腐的人。
“他刚买的怎么没酸?”强哥问。
大娘不理他,直接转过身去。
强哥压着火气,走到对面卖大白菜的摊位。
摊主是个戴着草帽的大爷,正往白菜上洒水。
“大爷,给我装五十斤白菜,再来三十斤萝卜。”强哥把钱和粮票递过去,“红旗大街新开的饭馆采购。”
大爷一听“红旗大街新饭馆”,脸色全变了。
他一把夺回强哥手里的白菜,扔进筐里。
大爷扯过一块破麻袋,把菜筐盖得严严实实。
“不卖。”大爷把菜筐往后拉了拉。
强哥愣住。
“大爷,我这可是大买卖。”强哥把钱往前递,“以后每天都来你这拿货,价钱好商量。”
“给多少钱都不卖。”大爷摆摆手,“你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强哥一头雾水,走到隔壁卖猪肉的摊位。
屠户光着膀子,正在磨杀猪刀。
“老板,来十斤五花肉,再要两副猪下水。”强哥指着案板上挂着的半扇猪。
屠户把杀猪刀往砧板上一剁。
“今天肉卖完了。”屠户看都不看他。
强哥指着案板上的肉。
“那不是肉?”强哥问。
“留给别人的。”屠户拿起一块抹布擦手,“你上别处看看去。”
强哥连走几个摊位。
卖土豆的,卖鲜鱼的,全都是同样的态度。
只要一听他是红旗大街来的,摊贩们立刻捂住东西。
强哥急了,走到一个卖西红柿的摊位前。
摊主是他在县城认识的菜贩老刘。
“老刘,你也来省城做生意了?”强哥认出他。
老刘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到角落。
“强哥,你们怎么惹上商会了?”老刘压低声音。
强哥把定木料的事说了一遍。
老刘连连叹气。
“这省城的餐饮商会,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老刘解释,“马干事发了话,谁要是卖给你们一两肉,明天他的摊子就会被砸。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真不敢冒这个险。”
强哥抽出两张大团结,硬塞给老刘。
“老刘,咱们在县城也算认识。你偷偷卖我点,我不说谁知道?”强哥恳求。
老刘把钱推回去,像烫手山芋一样。
“不行啊强哥。”老刘指着菜市场门口几个游手好闲的人,“看到那几个没?商会派来盯梢的。我只要把菜递给你,他们立刻就会过来掀摊子。”
强哥顺着老刘的手指看过去。
几个穿着短打的混混正盯着这边。
强哥咬着牙,只能作罢。
菜市场门口,瘦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强哥,买着了吗?”瘦猴气喘吁吁地问。
强哥拍了拍空荡荡的板车。
“你那边呢?”强哥反问。
“去了东街和北桥的集市。”瘦猴直喘气,“全一样。那些菜农一听我们要大宗买菜,全把东西藏起来了。”
强哥握紧板车的把手。
“商会的手伸得太长了。”强哥骂道。
“我打听过了。”瘦猴擦着汗,“商会的人昨天连夜跑遍了省城的几个大集市,挨个敲打那些菜农和屠户。”
两人推着空车往回走。
回到红旗大街的铺面。
一楼大厅的青砖卡座已经干透,散发着水泥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林阮正拿着抹布擦拭木板桌面。
桌子上放着一摞红色的喜字。
强哥把板车停在门外,气冲冲地走进来。
“阮姐,出事了。”强哥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林阮停下动作。
“怎么了?”林阮看着他。
“商会那帮孙子把南区的菜市场全封了。”强哥把茶缸重重磕在桌上,“不仅是南区,连东街和北桥的集市也不卖给我们。”
瘦猴跟在后面走进来,垂头丧气。
“他们给所有菜农和屠户下了死命令。”瘦猴补充,“谁敢卖给我们一根葱,以后就别想在省城做生意。”
林阮把抹布扔进水盆里。
水花溅在青砖上。
“距离开业还有两天。”林阮转身走向后院。
强哥和瘦猴赶紧跟上。
后院的地窖里,昏黄的灯泡亮着。
林阮顺着木梯走下去。
地窖角落里堆着几袋土豆和一小筐洋葱。
旁边挂着几块腊肉。
林阮走过去,清点着剩下的食材。
“这点东西,连开业当天的中午都撑不过去。”林阮转过身。
强哥一拳砸在地窖的土墙上。
“这帮王八蛋,卡木料就算了,现在连菜都不让买!”强哥气得直磨牙。
林阮顺着梯子爬回后院。
“药膳火锅需要大量的新鲜蔬菜和鲜肉。”林阮拍掉手上的土,“汤底需要老母鸡和筒骨熬制。配菜需要新鲜的黄喉、毛肚、鸭血。这些东西,地窖里一样都没有。”
强哥看着跟着拿上来的那几块干巴巴的腊肉。
“这腊肉能熬汤吗?”强哥问。
“腊肉有烟熏味,会破坏药膳的药理平衡。”林阮摇头,“根本用不了。”
贺擎野正蹲在水井边,用砂纸打磨几把新买的菜刀。
他听到了强哥的汇报。
贺擎野把菜刀扔进水盆里。
水花溅在他的皮靴上。
他站起身,扯过搭在绳子上的黑色外套。
他单手穿上外套,把领口拉正。
他走到木桌前,拿起车钥匙。
“贺哥,你要干嘛?”强哥看着他。
“去城郊。”贺擎野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瘦猴,你去城南路口等赵拐子。”贺擎野交代任务,“他带了五辆骡车过来。接到人直接带去城郊的蔬菜大棚。”
“贺哥,你要硬来?”瘦猴站起身。
“买不到,就抢。”贺擎野声音很沉,“那些菜农的大棚都在城外。商会管不到那里。我带人把菜押回来。”
他迈步往外走。
“把菜装上车,谁敢拦,我打断他的腿。”贺擎野补充。
林阮走过去,拦在他面前。
“不行。”林阮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贺擎野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林阮抓着他衣袖的手。
“为什么不行?”贺擎野问,“没有菜,店怎么开?”
“你带人去强行押菜,性质就变了。”林阮声音平稳。
“商会正等着你动手。”林阮放缓语速,“你一旦动用武力抢菜,他们就会联合毒狼,直接把你送进保卫科。”
贺擎野没有说话,手里的车钥匙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到时候,谁来保护这家店?”林阮看着他。
“你把菜抢回来,商会明天就能断了我们的水电。”林阮继续说。
“水电断了,我挖井,点煤油灯。”贺擎野回答。
“那客人呢?”林阮反问,“商会派人堵在门口,谁敢进来吃饭?”
贺擎野沉默。
“做生意不能只靠拳头。”林阮松开他的手臂,“我们要的是长久,不是一锤子买卖。”
强哥急得直跺脚。
“可是阮姐,不抢菜,我们拿什么开业?”强哥抓着头发,“街坊邻居都在看我们笑话。毒狼的人晚上肯定还要来捣乱。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认怂啊!”
瘦猴也跟着点头。
“是啊阮姐,大不了跟他们拼了。”瘦猴握紧拳头。
林阮走到水井边,看着倒映在水盆里的影子。
铺面的大门外,还能闻到昨晚残留的红漆味。
一楼大厅的墙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
但是没有新鲜食材,一切都是徒劳。
新店面临无菜下锅的绝境。
开业计划眼看就要被迫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