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旅社的木门被重重推开。
强哥大步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严，拉上插销。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粗布棉袄，扔在单人床上。
瘦猴跟在后面，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倒了满满一杯凉水。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
“老板，这省城的买卖没法做。”强哥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
林阮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铅笔。
她停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转头看过去。
“怎么回事？慢慢说。”林阮放下铅笔。
强哥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火气。
“我们跑了十几条街，问了六七家中介。人家一听口音，直接把钱推回来了。”
瘦猴在旁边接话。
“中介说，南区餐饮市场全归本地商会管。没有商会的引荐信，谁敢把铺子租给外地人？”
强哥越说越气，拳头砸在自己膝盖上。
“房东要是敢私自租给咱们，明天商会就能让他家断水断电。连菜市场都不卖菜给他们。”
林阮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结合之前掌握的剧情信息，快速理清了眼前的局势。
省城这种老城区，排外抱团现象极为严重。
商会就是地头蛇的利益结合体，把持着各行各业的命脉。
外地人想在这里插一脚，必须得有更强硬的靠山。
“你们没跟他们起冲突吧？”林阮问。
瘦猴连连摆手。
“哪敢啊。巷子口遇到几个本地地痞，拿着削尖的木棍挑衅我们。强哥差点拔刀，我死死按住了他。”
贺擎野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看了强哥一眼，语气平淡。
“没动手是对的。毒狼的人还在满大街找我们，一旦闹到保卫科，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强哥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那咱们的药膳火锅还开得成吗？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林阮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规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打破。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就去找一条更粗的地头蛇。”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最底层翻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
这是县委张书记临行前写给她的便条。
林阮又从包里拿出两瓶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特供茅台酒。
这是赵拐子之前从县城黑市淘来的好货，她一直带在身边。
她把便条和酒摆在桌上。
“张书记这张便条，就是我们的敲门砖。”林阮指着信纸。
贺擎野走过来，看着桌上的东西。
“老梁管着南区的物资转运，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商会再大，也大不过管物资的。”林阮继续说。
瘦猴凑上前，盯着那两瓶酒。
“老板，就凭张书记一张条子，人家能帮咱们出头吗？”
林阮把便条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条子是情分，利益才是本分。我们在省城无依无靠，老梁如果愿意做我们的靠山，以后饭馆的红利，自然有他一份。”
贺擎野回到床边，抽出腰间的剔骨刀。
他拿出一块干布，仔细擦拭着刀刃上的油污。
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打算分他几成？”贺擎野问。
林阮把两瓶酒装进一个网兜里，提在手上。
“看他胃口有多大。只要能拿下门面，让药膳火锅开张，前期让利是必须的。”
贺擎野擦完刀，顺势插回刀鞘。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工装外套。
“猎隼失踪一晚上，毒狼今天肯定会有动作。去转运站的路不一定太平。”
林阮点头，转头看向强哥和瘦猴。
“你们俩留在旅社，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如果晚上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就带着钱回县城找赵拐子。”
强哥站直身子，重重点头。
“老板放心，我们哪也不去。”
林阮提着网兜，和贺擎野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光线昏暗，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堂。
旅社老板依旧靠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走出红星旅社，外面是喧闹的街市。
阳光有些刺眼，有轨电车当当响着从路口驶过。
贺擎野走在林阮外侧，将她和拥挤的人流隔开。
他目光扫视着街道两侧的行人，步伐沉稳。
“左边巷子口有两个闲汉，一直盯着我们的包。”贺擎野低声说。
林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前面路口有纠察队，我们从右边绕过去。”贺擎野指了指方向。
两人拐进一条稍窄的青石板路。
“毒狼的人可能已经散到街上了。”林阮说。
贺擎野双手插在口袋里，握住刀柄。
“只要他们不扎堆，来一个我处理一个。”
两人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巷子，避开了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片占地极大的红砖院墙前。
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皮牌子，写着“省城南区物资转运站”。
院子里堆满了一包包用防水布盖着的物资。
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空地上，工人正扛着麻袋上下装卸。
转运站门口设了一个岗亭，横着一根红白相间的木栏杆。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栏杆外，拿着一张条子求情。
“同志，通融一下，我们厂的煤炭指标真不能再拖了。生产线都停两天了。”中年男人语气焦急。
门卫穿着蓝布工装，戴着红袖头，手里提着一根橡胶警棍。
他一把推开中年男人的手。
“没梁主任的签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出去出去，别挡在门口碍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林阮提着网兜，走到栏杆前。
贺擎野落后她半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门卫转过头，用警棍敲了敲木栏杆。
“站住！干什么的？这地方也是你们乱闯的？”门卫大声呵斥。
林阮没有理会他的态度，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便条。
她把便条递过去，隔着栏杆递到门卫面前。
“同志，我们找梁主任。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林阮语气平静。
门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接。
“找梁主任？你谁啊？有介绍信吗？有预约吗？”门卫撇着嘴。
他用警棍指了指大门外。
“每天找梁主任批条子的人能排到大街上，去去去，一边待着去。”
贺擎野上前一步，挡在林阮身前。
他盯着门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门卫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阮拍了拍贺擎野的胳膊，示意他退后。
她把便条往前递了递。
“你只需要把这张条子交给他。他看了自然会见我们。”林阮说。
门卫犹豫了一下，一把抓过便条。
他展开信纸，不耐烦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落款。
看清落款的名字后，门卫收起先前的嚣张气焰。
他收起警棍，态度收敛了不少。
“这是……县委张书记的字？你们是张书记介绍来的？”门卫试探着问。
林阮点头。
“是。你可以去通报了。”
门卫把便条仔细折好，攥在手里。
“你们在这等着，别乱跑。”
门卫转身跑进院子，朝着里面的一栋两层红砖楼跑去。
林阮站在栏杆外，看着门卫的背影。
“看来张书记的面子在省城还算管用。”林阮轻声说。
贺擎野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装卸工。
“物资转运站是南区的命脉。老梁能在这里坐稳位子，手段绝对不简单。”
过了一会儿，门卫一路小跑着回来。
他额头上跑出了一层细汗，气喘吁吁。
门卫拉起红白相间的木栏杆，弯下腰，态度大变。
“两位同志，快请进。梁主任在二楼办公室等你们。”
门卫在前面带路，引着两人走进大门。
他们穿过堆满麻袋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粮食混合的味道。
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三人走进那栋红砖楼，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道里的木地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门卫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写着“调度室”的木牌，房门半掩着。
浓重的旱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走廊里烟雾缭绕。
门卫转过身，示意两人停下。
“两位稍等，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门卫伸手敲了敲门框。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声。
“进。”
门卫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了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林阮和贺擎野站在走廊上。
林阮提着装酒的网兜，贺擎野站在她身侧。
两人静静等待着这位南区地头蛇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