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脊肉全拿过来。”林阮丢下手里的铁勺。
她转头走向案板。
贺擎野大步走过去。
他单手拎起那块刚卸下来的整条猪里脊。
足有十多斤的鲜肉被他轻松提在手里。
他把肉重重砸在松木板上。
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阮抓起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在半空中闪过一道冷光。
她手腕飞速翻转。
一整条鲜红的里脊肉,眨眼间被剔去了白色的筋膜。
“切条,半个指头那么粗。”她把刀递给贺擎野。
贺擎野接过刀。
手起刀落。
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后厨里炸响。
不到一分钟。
整条里脊变成了均匀的长条肉。
“强哥,拿红薯淀粉和汉源花椒来。”林阮大喊。
强哥赶紧抱起一个粗布袋子。
他把袋子放在灶台上。
解开绳口。
林阮抓起一大把暗红色的花椒粒。
她把花椒扔进捣蒜的石臼里。
木杵用力砸下去。
咔嚓咔嚓。
刺鼻的麻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这花椒味真够劲!”瘦猴在旁边直打喷嚏。
他揉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可是正宗的汉源贡椒。”林阮头也不抬。
她往大盆里倒入半盆红薯淀粉。
打进十个土鸡蛋。
倒进碾碎的花椒。
一瓢凉井水直接泼进去。
右手在盆里飞速搅动。
金黄色的面糊很快变得浓稠黏手。
“把肉条全倒进来。”她敲了敲盆边。
贺擎野端起案板上的肉条。
一股脑倒进面糊里。
林阮双手用力抓拌。
每一根肉条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金黄面衣。
“架大锅,倒宽油!”她指着灶台。
贺擎野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苗猛地蹿高。
半桶菜籽油直接倒进大铁锅。
油温迅速升高。
锅底冒出细密的小泡。
青烟开始往上飘。
林阮抓起一把裹满面糊的肉条。
她手腕一抖。
肉条一根接一根落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
金黄色的面糊在高温下迅速膨胀。
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混着花椒的麻味,直接冲出后厨。
大堂里的食客全停下了动作。
胖食客手里的酸梅汤碗都端不稳了。
“这又是弄什么好东西!”他扯着嗓子大叫。
“香得老子魂都没了!”
人群拼命往前挤。
强哥死死顶住柜台。
“别挤,还没出锅呢!”他满头大汗。
他双脚钉在地上,硬生生抗住后面十几个人的推搡。
“再挤摊子都翻了!”强哥破口大骂。
油锅里的肉条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林阮拿起一把大号漏勺。
她把肉条全部捞出,沥干油。
“油温再烧热一点。”她盯着锅里。
贺擎野又往里塞了一根木柴。
油面开始剧烈翻滚。
“复炸一次,外皮才能酥脆。”林阮端起漏勺。
她把肉条重新倒进油锅。
噼里啪啦。
油花四溅。
贺擎野站在锅边。
他伸手去拿旁边的铁笊篱。
一滴滚烫的热油猛地飞溅出来。
啪。
热油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
红色的印记瞬间鼓起一个小包。
贺擎野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手里的笊篱稳稳捞起酥肉。
林阮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傻啊,烫了不知道躲?”她声音拔高。
她直接把他的手拉到水缸边。
一瓢凉水浇在红肿的地方。
贺擎野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用薄荷和冰片熬的药膏。
她用手指挑起一点绿色的药膏。
轻轻涂在他的手背上。
两人靠得极近。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混合着厨房里的油烟味,却异常好闻。
贺擎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疼。”他声音发哑。
林阮瞪了他一眼。
她把瓷瓶塞进他手里。
“自己拿着。”她转身走回灶台。
一大盆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被端到柜台上。
强哥拿过一沓油纸。
“现炸小酥肉,一毛钱一包!”他大声吆喝。
胖食客第一个冲上来。
他拍下两毛钱。
“给我来两包!”
强哥飞快地包好两包酥肉递过去。
胖食客左手端着冰凉的酸梅汤。
右手抓起一根小酥肉。
他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裂。
里面的里脊肉鲜嫩多汁。
花椒的麻香直冲鼻腔。
“绝了!”他大吼一声。
他马上灌了一口酸梅汤。
冰凉的酸甜汤汁,配上滚烫酥脆的炸肉。
“给个神仙都不换!”他吃得满嘴流油。
人群彻底疯了。
“我也要!”
“给我来三包!”
钞票像雨点一样砸在柜台上。
瘦猴收钱收到手软。
一大盆小酥肉,不到二十分钟就见了底。
“没了,后面排队的等下一锅!”强哥敲了敲空盆。
后面的食客急得直跳脚。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我钱都准备好了!”
林阮站在后厨。
手里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
大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脚下踩着一双旧布鞋。
男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好霸道的花椒香。”他自言自语。
他走到柜台前。
强哥头也没抬。
“小酥肉卖完了,等下一锅!”强哥喊道。
男人没走。
他看着柜台上的大木桶。
“给我来一碗酸梅汤。”他掏出两毛钱。
强哥给他打了一碗。
男人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他眼睛猛地瞪大。
“乌梅、山楂、甘草,还有新会陈皮。”他一口报出配料。
“好正宗的古法手艺。”他赞叹道。
林阮端着新出锅的酥肉走出来。
她把铁盆重重放在柜台上。
“新来的酥肉,排队买。”她敲了敲盆边。
男人直接拿出一块钱。
“给我来一包。”
他接过油纸包。
拿出一根酥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他连连点头。
“外酥里嫩,麻香四溢,好手艺。”他看着林阮。
“这手艺,在公社这小地方屈才了。”男人说。
林阮抬起头。
“屈不屈才,我自己说了算。”她语气平淡。
男人笑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工作证。
他把工作证拍在柜台上。
“我是公社书记,王建国。”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胖食客手里的酥肉差点掉在地上。
强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书……书记?”强哥结巴了。
王书记看着林阮。
“下个月,县里要在咱们公社办农机交流会。”
“到时候,全省的领导都要来。”
他指着那盆小酥肉和酸梅汤。
“这交流会的伙食,我交给你来办。”
他手指敲打着桌面。
“每天五百人的大锅饭,外加领导的招待餐。”
“你敢不敢接?”他直视林阮的眼睛。
林阮擦了擦手。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敢接。”她声音干脆。
“但我有条件。”她竖起一根手指。
王书记挑了挑眉。
“你说。”
“食材全部由我指定,公社出钱采购。”她看着他。
“还有,我这饭馆要挂上公社指定接待点的牌子。”
王书记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胃口倒是不小。”
他重重拍了一下柜台。
“好,我答应你!”
“下午我就让人把定金送来。”
王书记转身大步走出饭馆。
瘦猴抱着钱匣子。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嫂子,咱们这是攀上公社的大树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林阮站起身。
“干活。”她丢下两个字。
转身走进后厨。
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
手背上那一抹清凉的药膏,似乎一直凉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