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贺擎野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劈柴的斧头。
“咔嚓!”粗壮的硬木被一劈两半。
他赤着胳膊,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阮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半碗热水。
“你这体力,不去拉板车可惜了。”她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贺擎野停下动作。他把斧头砍进木桩,转过头直视她。
“等解决完京城的破事,我给你挣一整条街的国营饭店。”他语气郑重。
林阮差点被热水呛到。
“你这大饼画得挺圆。”她笑出声,拍了拍口袋里的钱票,“三十五块两毛钱的家底,就敢包下一条街?”
“老子说到做到。”贺擎野拔出斧头,再次劈下一块木头。
“行,我等着当老板娘。”林阮走下台阶,“不过咱们得先顾眼前。大雪封山,黑市的生意肯定断了。”
贺擎野把劈好的木柴踢到一边:“强哥手里有存货,饿不死。”
“强哥饿不死,不代表别人饿不死。”林阮折了一根树枝,蹲在雪地上画圈,“县城黑市除了强哥,是不是还有个七爷?”
贺擎野动作顿住。他拎着斧头走过来,蹲在林阮对面。
“你怎么知道七爷?”他问。
“我听人提过。”林阮用树枝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这场雪下得太大,七爷肯定会趁机哄抬粮价。”
贺擎野拿过她手里的树枝,在旁边点了几下。
“七爷手里有三个粮仓,强哥这边只有一个。他要是抬价,强哥压不住。”他分析局势。
“七爷以前是干嘛的?”林阮问。
“土匪出身。”贺擎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叉,“解放后被收编,后来又犯了事被开除。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
“难怪敢发国难财。”林阮嗤了一声,“他囤了多少粮?”
“至少一万斤。”贺擎野报数,“都是秋收的时候,从各个生产队低价收上来的。”
“压不住也得压。”林阮指着地上的图,“咱们不能让他一家独大,不然以后咱们的边角料生意也得受他拿捏。”
“七爷是个疯狗,逼急了会咬人。”贺擎野把树枝一扔。
“疯狗就得用棍子打。”林阮看着他,“你手里还有多少底牌?”
贺擎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雪。
“等路一通,我立刻联系瘦猴,动用防空洞那批粗粮储备。”他抛出底牌。
林阮抬头看他:“你在防空洞还藏了粮?”
“狡兔三窟。”贺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哥明面上的货不够看,那批粗粮是留着保命的。”
“有多少?”林阮问。
“五千斤。”贺擎野报出一个数字。
林阮拍了拍手。
“你这改造分子,家底挺厚啊。”她站起身。
“都是兄弟们拿命拼回来的。”贺擎野语气平淡。
“一万斤对五千斤,咱们数量上不占优。”林阮盘算着。
“老子的五千斤是细粮和粗粮混搭,他那一万斤全是发霉的陈化粮。”贺擎野补充。
“那就好办了。”林阮拍板,“质量碾压,七爷想发国难财,咱们就让他血本无归。”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摔盆砸碗的声音。
“这日子没法过了!米缸都见底了,大队长还不肯借粮!”张寡妇尖锐的嗓门穿透院墙。
“娘,我饿……”小孩子哭闹。
“饿着!老娘也饿!再闹把你卖了换棒子面!”张寡妇骂骂咧咧。
“大队长!”张寡妇拍打着院门。
“村里的粮是留着开春做种子的!谁动都会影响全村的生计!”大队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强硬。
林阮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
“听见没?村里已经断粮了,县城的情况只会更糟。”她指了指隔壁。
“村里人的死活,跟咱们没关系。”贺擎野重新拿起斧头。
“是没关系,但这是个机会。”林阮转身往灶房走,“把剩下的边角料全搬出来。”
贺擎野跟进去,从地窖里拎出两个大麻袋。
“全做?”他解开麻袋口。
“全做。”林阮挽起袖子,“做成秘制肉酱,能放一两个月不坏。这是咱们打通运输线的筹码。”
贺擎野没废话,直接拿过菜刀。
“怎么切?”他问。
“肥瘦分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肉丁。骨头剁碎,熬高汤。”林阮指挥。
“当当当!”菜刀在案板上翻飞。
贺擎野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几斤重的猪肉在他手里像豆腐一样被切得整整齐齐。
林阮生火热锅,挖出最后一点猪油化开。
“葱姜蒜末给我。”她伸手。
贺擎野把切好的配料推过去。
热油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爆开。
林阮把肥肉丁倒进去煸炒出油,再下瘦肉丁。
“火烧旺点。”她翻炒着锅里的肉。
贺擎野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苗窜上来,映红了两人交叠的影子。
“加盐,多加点。”林阮倒了半罐子粗盐进去,“再把上次晒干的野山椒切碎扔进来。”
贺擎野照做。
浓郁的肉香夹杂着辛辣味在灶房里弥漫。
“这肉酱成本多少?”贺擎野盯着锅里红亮亮的肉酱。
“边角料一天五块钱,加上盐和配料,一罐的成本不到两毛。”林阮算账。
“打算卖多少?”
“两块钱一罐,不要票。”林阮报出价格。
贺擎野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倍利润?你比七爷还黑。”他给出评价。
“这叫技术入股。”林阮敲了敲锅沿,“大雪天没新鲜蔬菜,这肉酱拌着粗粮饼子吃,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独家秘方,就值这个价。”
她盛出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尝尝。”
贺擎野张嘴吞下。
辣味直冲脑门,肉香在口腔里炸开。
“够劲。”他拿过旁边的水碗灌了一口。
“装罐。”林阮把洗干净的陶罐搬过来。
两人配合默契,一锅接一锅地熬,一罐接一罐地装。
整整二十罐秘制肉酱整齐地码在灶台上。
“路一通,咱们就带着这些肉酱进城。”林阮擦了擦额头的汗。
“七爷手底下养着打手。”贺擎野提醒她,“你去了,容易吃亏。”
“不是有你吗?”林阮反问。
“老子护得住你,但不想你冒险。”贺擎野把菜刀剁在案板上。
“我不去,你怎么跟周经理交接药膳?”林阮据理力争,“再说了,砸盘这种事,没我在旁边看着,我不放心。”
贺擎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带你去。”他妥协了。
“七爷要是敢动手,我就拿开水泼他。”林阮补充。
“用不着你泼。”贺擎野冷哼一声,“老子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别动不动就拧脖子,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林阮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经生意人?”贺擎野反问,“你这女人,心眼比谁都多。”
“没心眼怎么在黑市混。”林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把最后一罐肉酱封好口。
“等这批肉酱出手,咱们就能换回更多的粗粮。”林阮盘算着,“到时候,不仅能压住七爷的价,还能大赚一笔。”
“你掉钱眼里了。”贺擎野评价。
“没钱怎么养你。”林阮脱口而出。
贺擎野动作停住。
他走上前,双手撑在灶台上,把林阮圈在怀里。
“你真打算养老子?”他声音压低。
“钱都收了,还能反悔不成?”林阮推了推他的胸膛。
“不准反悔。”贺擎野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干活去。”林阮抽回手,“柴还没劈完。”
贺擎野洗干净手,拿起斧头走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咔嚓!”
随着最后一块硬木被斧头劈开,通往镇上的山道传来了铲雪车轰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