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
白婉儿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大队长把记分本收起来。
“白婉儿,你还杵在那干什么?等天黑呢!”大队长指着后山方向。
白婉儿死死咬着嘴唇。
“我不去!”她大喊,“大队长,你不能这么欺负人!我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大队长冷哼一声。
“谁欺负你了?这是大队派的活!”大队长背着手,“你不干,今天一分工分都没有,口粮也别想领!”
“我爸会给我寄钱和粮票!”白婉儿扬起下巴,“我不稀罕你们的口粮!”
“有钱你也买不到粮!”大队长指着地上的铁锹,“靠山屯不养闲人!赶紧拿上铁锹滚去后山!”
白婉儿不动。
王婶在旁边吐了一口瓜子皮。
“哟,白知青,你这细皮嫩肉的,挑得动粪桶吗?”王婶大声嘲笑。
铁蛋他娘捂着嘴笑出声。
“挑不动也得挑!谁让她乱举报林知青,活该!”
白婉儿转头瞪着她们。
“你们闭嘴!一群乡巴佬!”
大队长直接走过去,一把抓起铁锹塞进她手里。
“白婉儿,你再骂一句,我给你加两个猪圈!”大队长吼了一嗓子,“不去就滚出靠山屯!公社那边我直接上报你抗拒劳动!”
听到公社两个字,白婉儿害怕了。
她昨天刚被王干事训斥过,要是再被告到公社,档案上肯定要记大过。
白婉儿只能拿着铁锹,哭着往后山走。
后山猪圈。
李彩霞捂着鼻子跟在后面。
白婉儿转过头。
“彩霞,你帮我干一点。”白婉儿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我给你钱。”
李彩霞连连后退。
“白同志,这可不是钱的事。”李彩霞捏着鼻子,“这猪圈一个月没清了,那味儿能把人熏死。”
白婉儿咬牙,又掏出五毛钱。
“七毛钱!你帮我铲一半!”白婉儿把钱递过去。
李彩霞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猪圈。
“七毛钱也不行。”李彩霞摆手,“大队长说了是你一个人的活,我可不敢替你干。我地里还有草没拔完呢。”
李彩霞转身就跑。
“李彩霞,你个白眼狼!”白婉儿在后面大骂,“吃我罐头的时候怎么不跑!”
李彩霞跑得没影了。
白婉儿站在猪圈门口。
猪圈里三头大肥猪正在拱食。
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猪粪和尿水,苍蝇满天飞。
白婉儿走进去。
昂贵的皮鞋踩进猪粪泥浆里,溅起一片污浊的黑水。
黑水直接落在了她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上。
白婉儿尖叫出声。
“我的衣服!”她拼命拍打衬衫。
黑水越抹越脏,直接晕开一大片污渍。
苍蝇嗡嗡地围着她转。
她挥手赶苍蝇,手上的黑水全抹在脸上。
她拿起长柄粪勺。
刚凑近那一堆发酵了一个月的猪粪。
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直冲脑门。
白婉儿扔下粪勺,扶着猪圈的石墙连连干呕。
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大队长在远处喊:“白婉儿!别偷懒!天黑前干不完,明天接着干!”
白婉儿只能重新捡起粪勺。
她一勺一勺把猪粪舀进木桶里。
猪粪极重,又黏稠。
装满两桶,她拿扁担挑起来。
木桶刚离地,她就被压得弯下腰。
扁担压在她娇嫩的肩膀上。
瞬间勒出一道红印。
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
白婉儿直接跪在泥地里。
半桶猪粪洒出来,全泼在她的裤腿上。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双手全是臭泥。
大队长从远处走过来。
“哭什么哭!”大队长吼道,“赶紧挑起来!装死没用!”
白婉儿只能爬起来。
她重新把猪粪装满。
一步一挪地往外挑。
每一趟都像是在受刑。
林阮家院子。
张寡妇端着一个大木盆坐在水井边。
木盆里装着两副猪大肠。
她抓起一把草木灰,用力揉搓大肠。
“林知青,这大肠洗干净了!”张寡妇大声喊,“我再用盐抓两遍,保证一点味都没有!”
林阮从厨房走出来。
她递给张寡妇两毛钱。
“张姐,辛苦了。”林阮说,“这是今天的工钱。”
张寡妇在围裙上擦干手,接过钱。
“不辛苦!”张寡妇笑得合不拢嘴,“这活轻松得很。林知青,你这手艺绝了,连大肠都能做得那么香。”
林阮把竹篮放在灶台上。
“今天中午做红烧肉。”林阮说,“张姐,等会儿留下来一起吃。”
“不了不了!”张寡妇连连摆手,“我得回去给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做饭。你跟贺同志吃吧。”
张寡妇端着空木盆走出院子。
贺擎野把木棍靠在墙边,拿起斧头走到后院。
“咔嚓!”
斧头劈开木柴。
林阮把铁锅烧热。
不用放油,直接把五花肉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
肥肉里的油脂被煸炒出来。
肉块表面变得金黄微焦。
林阮抓起一把冰糖扔进去。
铁铲快速翻炒,冰糖融化成红褐色的糖色,均匀地裹在肉块上。
倒酱油,加八角桂皮,最后倒入开水。
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霸道的肉香顺着锅盖缝隙飘出来。
香味越来越浓。
贺擎野在后院劈柴。
他停下动作,斧头扔在地上。
男人深吸两口气,喉结重重滚动。
他大步走进厨房。
“什么肉这么香?”贺擎野靠在门框上。
“红烧肉。”林阮掀开锅盖。
浓郁的汤汁在锅里翻滚。
肉块变得红亮软糯。
“什么时候能吃?”贺擎野盯着锅里。
“急什么。”林阮拿铁勺搅动汤汁,“再收个汁。”
贺擎野走过去,单手搂住她的腰。
“老子饿了。”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去洗手。”林阮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贺擎野走到水盆边洗手。
林阮把红烧肉盛进大瓷碗里。
红彤彤的肉块颤巍巍的,裹满浓稠的汤汁。
她拿筷子夹起一块。
贺擎野走过来,直接张嘴。
林阮把肉塞进他嘴里。
贺擎野嚼了两下。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一点不柴。
“好吃。”他大口咽下去。
“自己端出去吃。”林阮把碗塞给他。
“你喂老子。”贺擎野端着碗不动。
“少得寸进尺。”林阮拿过另一双筷子。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石桌上放着一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贺擎野拿起一个馒头,从中间掰开。
他夹了两大块红烧肉塞进馒头里。
一口咬下去,肉汁浸透了馒头。
男人吃得极快。
白婉儿挑着两个空木桶,一瘸一拐地走在村里的土路上。
她刚倒完一趟猪粪。
肩膀上火辣辣地疼。
白衬衫上全是黑色的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她饿得头晕眼花。
早上就没吃饭,又干了这么重的体力活。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她路过林阮家的院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从院墙里飘出来。
白婉儿停下脚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口水疯狂分泌。
她饿得胃里直抽筋。
白婉儿丢下木桶,走到半掩的木门前。
她顺着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葡萄架下。
贺擎野大马金刀地坐在长凳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夹满红烧肉的白面馒头。
林阮坐在他旁边。
贺擎野咬了一口肉,转头看向林阮。
他把手里的馒头递到林阮嘴边。
“尝一口。”贺擎野说。
林阮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贺擎野粗糙的大手直接抹掉她唇角的肉汁。
男人顺势捏住她的下巴。
他低下头,直接亲了上去。
白婉儿透过半掩的院门,正好看见葡萄架下极其刺眼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