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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石又不是傻子,直接反问:“你想说什么?”

牛大沉声道:“这次瘟疫,买药、买粮食前后花了至少五千两银子。”

“县衙能毫不手软地拿出这么多银子吗?”

明安石沉默:每个县收上来的税,都会上交州府,最后层层上交,直到进入户部。

本县能留下的只是极少数。

清平县又是出了名的清贫,哪里来多少税收?

可这次瘟疫,县衙拿出五千两银子,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不正常。

明安石最后问牛大:“你想怎么样?”

牛大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极短暂地咧嘴笑了一下:“我不想怎么样。”

明安石听懂了: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不想说实话。

他没追问,只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他问牛大以后想做什么。

牛大闷声摇头:“还没想好。”

“二弟去投军了,我眼下只想陪着家里人。”

明安石当他认真的。

谁也没想到,这事儿过去不到一个月,突然有消息说,乱石山的土匪窝换主子了!

一个带着鬼面的男人,将乱石山土匪窝的三个当家都给杀了,他成了新主子。

乱石山,就是县太爷钟晦明无本万利的幕后据点。

消息一出,钟晦明都傻眼了。

他将孙老财叫过来,二人坐在后衙相对无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剿匪吗?

怎么剿?

乱石山那些人,都是之前给他们“进货”的,现在暂时倒戈,不过是害怕鬼面的心狠手辣。

只要杀了鬼面,这些人照样跟从前一样,继续给他们杀人劫道,无本万利。

所以,想要继续回到从前,只需要抓住核心目标:杀了鬼面。

钟晦明问孙老财:“你能不能找到高手,杀了鬼面?”

孙老财:“高手好办,花银子总能找到。”

“问题是:鬼面在哪儿?”

他们找人查了:谁也没见过鬼面揭开面具后的模样。

首先,鬼面功夫很高,是能轻松杀了大当家的那种高手。

然后:鬼面并不长期在乱石山,他神出鬼没,什么时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

那还怎么剿?

钟晦明终于忍不住朝天骂娘:“狗日的……”

可问题终究要解决,两个老奸巨猾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而此时,牛大正一身短打衣裳,从一个庄子后面走出来。

他背上斜跨一把长弓,肩膀上还扛了一头野羊。

一副打猎归来的模样。

走到一半,突然有一片白落在鼻尖,他愕然顿住步子,用手去摸,只摸到一缕冰凉。

下雪了?

他抬头,黑沉沉的天上,正慢慢往下飘洒雪花,从三三两两,到泼泼洒洒。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再晚,就不好走了!

而此时,赵嘉禾却正在银杏别院的书房里,看亲爹痴迷地看书,看牛三苦逼地读书。

她搂着银炭炉,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看着话本子,时不时给坐在旁边的明老爷子添茶水。

“明爷爷,您辛苦了,您喝茶。”

桂嬷嬷适时进来,端着两碟切得薄如蝉翼的凉拌卤猪耳朵。

“时间差不多了吧?要不歇一会儿,吃点东西?”

牛三听得高兴:“耶!下课了?!”

明老爷子:“怎么?今天的课业能背诵了?”

赵嘉禾:“怎么?不怕年后考不上青山书院啦?”

牛三的快乐戛然而止,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一老一小:“你们……你们欺负人!”

桂嬷嬷瞪了明老爷子一眼:“这个点了,脑子都该背混沌了,不如明早再背。”

牛三瞬间高兴:“谢谢婆婆!”

桂嬷嬷又加了一句:“若是明早背不出来,你再罚他抄写几遍就是。”

牛三:……毁灭吧,都别活了。

终究还是下了课。

大家一起往牛家去。

牛娇娘刚关了铺子回家,满脸笑容。

“老大打了一只野羊,今晚炖个野羊的锅子,大家吃得热乎的,补一补身子。”

胡大夫一听,立刻掉头往外走:“我去抓一副滋补的药材放里头,保准大家吃了,浑身都是劲儿!”

临近年关,牛娇娘的卤味铺子终究还是开起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

她一开始只做卤肉、卤肥肠,后来开始做卤鸡、卤鹅、卤香干、卤蛋……

吃不起卤肉的,可以买卤肥肠。

卤肥肠也吃不起,还能吃点卤香干、卤蛋……

县里许多富户吃过之后,都爱这一口,牛娇娘铺子里雇了个伙计,专门给人送货上门。

至于这个十五六岁的伶俐小伙计是牛大给找的,去各家各户送卤味时,又遇上了谁?说了什么——谁也没在意。

得了胡大夫的滋补药材,一锅酸辣鲜香的野羊锅子很快就端上了桌。

堂屋里热气腾腾,飘满了锅子散出的香味。

牛娇娘刚要招呼大家一起动筷子,听到有人敲门:“这是牛二壮家吗?”

牛娇娘愕然一瞬,去开门。

竟是驿站送来一封信,还有五两银子。

牛娇娘有些慌,忙递给赵文杰看:“你看看写的什么?”

赵文杰打开信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是牛二,他写的家书。”

虽然字丑,但看得懂。这就够了。

毕竟他拢共也只学了那么些天。

随着赵文杰念信,大家也都听得笑了:牛二投军成功了,还升了伍长。

他去到滇西,找到征兵处,问谁认识段横波?

结果没有一个认识的。

好在人家也收了他。

他估摸着这个段横波是死了,或者去了别的军营。

他个子矮壮,一看就力气大,被分去了粮草辎重营。

谁知半夜有人来放火烧粮草,被他给抓了个正着,立功了。

他现在是伍长了。

五两银子说是他立功受赏得的,他捎带回来,孝敬爹娘。

牛娇娘听完,哈哈一笑:“哈!我就说老二有出息!你看,这扛猪的本事用上了吧?去扛粮草了!”

在场的人忍俊不禁,也都笑出声来。

赵嘉禾看着牛娇娘的笑脸,由衷地觉得:就这么过下去,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灯红酒绿,就这么热气腾腾的一家人,一辈子,就够了。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同样的时间,京城邹国公府。

邹清晏浑身颤抖地看着亲爹:“爹,您真的不要我了?”

邹国公一脸无奈:“你这叫什么话?如何是我不要你?”

“既然要我,为何还要我进宫?”

邹国公叹了一口气:“晏儿,依你所说,我该如何才是对?”

“违抗圣命?不许你入宫?”

“你若选这条路,为父立刻就去金銮殿门口跪着,求圣上收回成命。”

邹清晏几近崩溃:“爹……”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样听话了,他们还嫌不够?

还想更彻底地拿捏?

在他们心中,自己真的不配当个人?

只能当个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