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败退的消息传回王庭时,已是七日之后。科尔率三千残兵狼狈撤回,八千兽族战士苦战四月只剩不到四成。狼骑兵折损过半,虎族伤了三位百夫长,豹族最惨,几乎被打残。熊族倒是伤亡最小,因没来得及披甲便被冲散,跑得快,活着回来的反而多些。
“大王,末将无能。”科尔单膝跪在兽王雷恩面前,银灰色的狼毫上沾满干涸的血迹。
雷恩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竖瞳盯着这个侄子的后背,“魔族来了援军?”
“东境富拉尔城主阿罗率军前来支援。”科尔低着头,“末将与他交过手,此人身法极快,擅长夜袭。补给线被他切断,营地被烧,只得撤退。”
雷恩起身走到窗前。东境天空灰蒙,难辨晨昏。“八千战士,只回三千。替人族当了四个月的盾牌。他们许的好处,粮草到了五成,矿藏一车没见,边境让步更是空话。”
科尔抬起头:“大王,我们要不要撤出来?”
雷恩转过身,看着满帐的部落首领。虎贲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眼中却依然烧着火;豹族首领云影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熊族首领熊蛮粗声粗气地喘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撤?撤得掉吗?”雷恩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已经卷进来了。魔族不会因为我们撤兵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人族也不会因为我们撤兵就把欠的东西补上。”
他坐回王座,敲着扶手:“仗打到现在,已不是替谁打的问题。雄鹰岭一丢,魔族必攻圣城;圣城一破,人族就完;人族完了,下一个就是咱们。”
帐中安静了片刻。
雷恩沉默片刻,竖瞳中闪过一丝寒光。“再征一万。科尔,你回去,继续打。”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记住,我们是来辅助的,人族才是主力。但既然掺和进来了,就不能白干,魔族的肉,也要撕下一块。至于人族,那帮不守信用的东西,打完了仗,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科尔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叩首领命。
一月后,魔皇派遣的援军陆续到达雄鹰岭。一万二的兵源分批南下,加上原有的残部和阿罗的七千多精锐,魔族在雄鹰岭前线的兵力重新恢复到了五万出头。虽然老兵折损不少,但新兵的补充让维苏威有了继续进攻的本钱。
然而,雄鹰岭依旧是一块硬骨头。人族守将大卫在阿罗突袭兽族营地后变得更加谨慎。他将东卫城和西卫城的兵力全部收缩回主城,放弃了外围阵地,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最坚固的核心防线上。城墙上圣光符文密密麻麻,每一块砖石都被灌注了光明之力;城下埋设了数层圣光地雷,任何靠近城墙的魔族都会在脚下炸开一片金光。
维苏威尝试了三次强攻,均告失败。第一次,卡修斯亲率赤血骑兵正面冲锋,踏碎鹿角拒马,眼看就要冲到城墙根,却被人族埋设七层纵深的圣光地雷炸的人仰马翻。前排骑兵踩响第一层,后排收速不及,连踩数层。卡修斯被亲卫拖出雷区,左腿被弹片削去一块肉,鲜血浸透马鞍;第二次,布兰迪率军趁着夜色架起云梯,人族倾泻热油、火箭齐发,云梯化为火炬,将攀附其上的士兵连同铠甲一起被烧成焦炭,先锋营全军覆没;第三次,阿罗与道格分两队从东侧攀崖攻城。人族守军每隔一个时辰会投照明弹防夜袭,阿罗等人攀至半途,照明弹恰好炸开,崖壁亮如白昼,攀爬者的身影暴露无遗。城头弩箭齐发,道格肩胛中箭坠崖,生死不明,三百精锐折损过半。
“这座城…”瓦尔德看着远处巍然屹立的雄鹰岭,冰蓝色的眼睛中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疲惫,“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啃。”
维苏威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
三个月后,维苏威决定冒险。斥候在地图上找到了一条连当地牧民都很少走的小路,牧羊人小径。它从雄鹰岭东侧的一条峡谷进入,贴着崖壁蜿蜒向上,尽头是一段近百米高的悬崖,悬崖顶部正是主城东面防御最薄弱的一处了望台。平时只有两个哨兵看守,连弩炮都没有架设。
“下不去,就用绳子。”维苏威指着地图,“派最擅长攀爬的人去,趁夜摸上悬崖,解决哨兵,放下绳索,后续部队跟上。只要在东面打开一个口子,我亲自带兵从正面强攻,两面夹击。”
西格里斯主动请缨:“暗影城的人最适合干这个。给我三百人,三天之内,我保证把绳子放下来。”
维苏威同意了。
行动当晚,夜色如墨。三百暗影精锐身负绳索和短刃,在牧羊人小径上无声前行。头两个时辰一切顺利,他们穿过了峡谷,攀上了崖壁的中段,离悬崖顶部只剩不到三十米。但人族的哨兵并非他们以为的那样松懈。
大卫在阿罗偷袭兽族营地后,便在自己的防线中加了一层暗哨——不是固定哨,而是每隔一个时辰就更换位置的流动哨。这些流动哨彼此之间用细绳相连,绳上挂着铃铛。暗影城的精锐虽然能无声无息地解决固定哨,却不知道脚下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绳。
有人踩到了绳。铃铛响了。
嘹亮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了望台上的火盆瞬间被点燃,将整面悬崖照得亮如白昼。守军的弩炮早已调转了方向,朝着崖壁上的人影齐射。
“撤!”西格里斯大喊。
三百暗影精锐在箭雨中坠落崖壁,活着撤回来的不到两百。绳索、钩爪、甚至尸体都留在了崖壁上。牧羊人小径的奇袭,以失败告终。维苏威立于营帐外,望着东面悬崖渐熄的火光,良久无言。
“殿下,末将无能。”西格里斯的披风被箭矢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
“不是你的错。”维苏威道,“人族死守雄鹰岭,一寸石一寸血,他们把雄鹰岭当成了最后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