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五位城主已经陆续入座。
魔族大陆偏居西方,三十六座城池环绕暗夜城分布。北面与仙族接壤,但仙族超然物外,天境悬浮于万丈高空,万年来未爆发过种族战争,偶有摩擦也不过是边境小股修士的误入。东面与兽族毗邻,边境时有冲突,却未至全面开战,整体处于不稳定、不决裂的对峙状态。南面与人族隔着一片荒原相望,那里才是真正的血与火的战场。三千年来,魔族与人族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
维苏威今日召集的五位城主,几乎都与边境有关。因为他们手中握着刀,而刀,是用来杀人的。
坐在最靠近主位左侧的,是一个身形魁梧得近乎夸张的男人——北境寒霜城城主,瓦尔德。
他的身高超过两米五,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座山峰,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层,那是北境苦寒之地千年风霜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他的面容粗犷而刚硬,浓密的眉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嘴角有一道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那是五百年前北境冰原上的一场生死之战留下的。
那一年的冬季格外漫长,极北之地的冰霜巨龙不知为何大规模南下,数以千计的寒霜巨兽裹挟着暴风雪涌入魔族北境。瓦尔德率寒霜军团在冰风隘口血战七天七夜,亲手斩杀了三头成年冰霜巨龙。那道疤痕,便是最后一头巨龙临死前的龙息灼烧所致。从那以后,他的名字成了北境所有寒霜生物的噩梦。
瓦尔德镇守魔族北境已逾五百年,是三十六位城主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几人之一。他的血脉纯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三,实力在巅峰强者中亦属上游。五百年来,北境从未出现过大规模的入侵——不是因为没有人想入侵,而是因为瓦尔德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无人敢逾越的山峰。
他是维苏威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感情——三百年前维苏威第一次出征,就是跟着瓦尔德学习的。老将军手把手教他排兵布阵,教他如何在绝境中鼓舞士气,教他一个将领最重要的不是勇猛,而是对士兵的责任。在瓦尔德眼中,维苏威不只是王子,更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弟子。
此刻,瓦尔德端坐在石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主位上的维苏威,目光沉稳而专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与邻座交头接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
坐在瓦尔德对面的,是一个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男人——南疆赤血城城主,卡修斯。
如果说瓦尔德是山,那卡修斯就是刀。他的身形修长而精悍,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军装,外面罩着暗红色的披风,领口处别着一枚赤血蝙蝠形状的银色胸针。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五官轮廓深邃,浅棕色的皮肤上没有丝毫赘肉,线条如同刀削斧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如同野兽般的幽光,瞳孔微微竖起,那是他体内稀有的蛇魔血统留下的特征。
卡修斯镇守魔族南疆四百年,是三十六城主中较为年轻的一位,却也是最危险的一位。他的领地南接人族荒原,那片边境常年笼罩在风沙之中,是流寇、逃犯与雇佣兵的天堂。卡修斯将这片混乱之地经营成了自己的王国,他麾下的“赤血骑兵团”是整个大陆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轻骑兵力量,据说只要出得起价钱,赤血骑兵可以在一夜之间踏平任何一座人族城镇。
卡修斯支持维苏威的原因很简单——他渴望战争。与南疆接壤的是人族,而人族是四大种族中最弱的一族。卡修斯镇守南疆四百年,打了四百年的边境摩擦战,早就打腻了。他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场真正的大战,一场能让他名垂青史的灭国之战。维苏威要打辉光城,正中他的下怀。
此刻,卡修斯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慵懒的蛇在打盹,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个样子,脑子里转的念头就越是危险。
坐在瓦尔德和卡修斯之间的,是三位同样各有特色的城主。
靠近瓦尔德一侧的,是一个身材矮小、须发皆白的老人——北境另一座重镇冰封城城主,奥德里克。
他的领地与瓦尔德的寒霜城毗邻,同在北境。奥德里克的年纪比瓦尔德还要大,据说已经活了两千多年,是魔族中为数不多与老丞相阿兹瑞尔同辈的存在。他的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皮,手指关节粗大变形,一双原本应该是猩红色的眼睛已经褪成了暗淡的粉褐色,那是年岁太久、魔力衰退的迹象。但没有任何人敢小看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
奥德里克镇守北境八百年,与瓦尔德一左一右,构成了魔族北方的两道铁闸。瓦尔德擅长正面硬撼,奥德里克则擅长奇袭与伏击。他的冰封城坐落在北境最险要的冰风隘口,他麾下的“冰霜猎手”是一支精通隐匿与追踪的特种部队,专门在冰天雪地中猎杀那些企图偷渡边境的亡命之徒——不管是兽族的探子,还是人族越过北方荒原绕道而来的间谍,都逃不过冰霜猎手的眼睛。
八百年来,他亲手斩杀的入侵者不计其数,但最让他引以为傲的战绩,是在三百年前独自潜入冰原深处,摧毁了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冰霜巨龙王巢。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魔力,但也让北境从此百年无巨兽之患。
奥德里克支持维苏威的原因,连维苏威自己都不太确定。老人只是在一个月前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上只有一句话:“殿下若有需要,老朽愿效犬马之劳。”
维苏威收到信时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这个人情,我承了。”
此刻,奥德里克双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已经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在维苏威说出“百分之九十一”那个数字时,老人布满皱纹的眼皮轻轻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