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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听了却是摇摇头,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听我爷爷说,当年我们金城老家遭了炮轰,眼看活不下去了,太爷爷和太叔公就拍板举家南下,说是那时候的海城虽然鱼龙混杂,但只要肯吃苦,总能吃上一口饭。”

“后来他们就领着我爷爷和堂叔公在码头干装卸工。在那一片,温家是出了名的宽厚,夜里装卸货,还能多给些钱。”

“温家确实是主要经营洋行,但以前还有纺织厂和面粉厂。”

温明杳笑了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夹了一快豆腐放进嘴里,却尝不出味道。

不管海城温家曾经有多辉煌,现在也都已经倒了,能不能再站起来还是一说。

现在她只盼家人都平平安安的,能尽早团聚。

直到周卓在桌子底下轻轻拉过她的手,温明杳才轻呼一口气,淡淡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陆铭听了,皱着眉犹豫一瞬,才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说道,“嫂子,你放心,听我爷爷说温家这些年虽然在农场劳动,但比其他几家好多了,干的活儿也不是特别重,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听这话,温明杳捏着筷子的指尖倏然一抖,强忍着喉咙间的颤意,“谢谢。”

要不是陆铭主动告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情况。

这些年,她不敢去想,更不敢写信去问表叔一家,生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自己都无比感激。

“瞧我,炖菜都没汤了,我再去添一些。”温明杳强忍着双眼的酸涩,起身端起海碗就往厨房走。

连指尖的烫意都忽略了。

饭桌上瞬间沉默了下来。

周卓冲二人点点头,也跟着进了厨房。

看着这一幕,秦征叹了口气,“这些年,小温也不好过啊!”

沉默片刻,陆铭才垂着头低声问道:“秦指挥,我是不是不应该提这一茬?”

眼底盛满了沮丧和无措。

秦征拍了拍他的肩,“别想那么多,兴许小温是得知了自己家人的消息心里高兴呢。”

男人进去的时候,果然瞧见温明杳在灶台边悄悄抹眼泪。

周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温明杳虽然平常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在挂念。

自己一个人憋了那么久,适当哭一哭才能把情绪发泄出来。

过了良久,温明杳才吐了一口浊气,抬手掐住男人的手臂,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努力稳住嗓音,即便这样,依稀还能听见在微微发颤。

“周卓,你说陆铭说的会是真的吗?”

眼里带着几分期盼。

周卓缓缓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平静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笃定。

“是真的!”

说完,伸出拇指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道:“陆爷爷和爷爷一样,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退下来前曾是东南大分区的指挥长。他透露的消息必定是真的。”

话落,温明杳积聚在眸底的水雾一下子流了出来。

爷爷当时跟她说温家的情况时也只是通过沪市那边的形势来判断。

虽然有了例子,但这段时间见海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以为温家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峰回路转,得到了近乎确切的消息。

温明杳哭着哭着忽地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从锅里架着的菜盆中盛了些炖菜,“你先把菜端过去,我再弄一份摊鸡蛋,盛一盘沙果罐头。外头天冷,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吃……”

周卓端着海碗,当即嗤笑一声,“你亲手做的沙果罐头,我还不想让他们吃呢,不能吃最好!”

气得温明杳伸手就要推他。

见周卓回来,陆铭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卓哥,嫂子她……”

“她高兴,说要再添两个新菜。”周卓弯身,放下手里的菜。

陆铭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秦征拍了拍他的后背,摇头笑道:“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能想这么多呢。”

随即,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我看你小子倒是挺适合进新闻报道科。”

“不要啊!”陆铭顿时双手抱头,故作哀嚎,“我这副指挥刚当上还没几天呢!”

一时间,饭桌上瞬间变得热热闹闹的。

温明杳端着两个盘子出去的时候,三个人正边聊边吃,谈笑声清晰地传遍屋里每一个角落。

期间又添了一次菜,吃到最后,菜和米饭都被吃得一干二净不说,就连她担心的那盘沙果罐头也被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不曾留下。

两人告别时,温明杳把手里的两个罐头瓶递给他们,里面是装的满满当当的沙果罐头。

虽然瓶子是之前剩下的,但她洗完用热水烫了一遍才晾干,干净的很。

“都是用本地的沙果做的,你们带回去些,什么时候吃完了,就让周卓再给你们带过去。”

“连吃带拿的,这怎么好意思?”秦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小温这顿饭菜做得够硬,虽然都是云城这边常见的冬季菜做的,但那肉和鸡蛋的份量都盛得足足的。

想起自己拎来的那一包挂面和一瓶罐头,秦征就觉得东西还是少了。

一旁的陆铭却是丝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瓶子,“谢谢嫂子,我就好这口,那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周卓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又把温明杳手中的另一瓶递给秦征。

“秦指挥,这可是我们榕城那边的风味,也没花几个钱。”

把两人送出院门口,夫妻俩一起匆匆收拾了一番。

洗漱完躺在床上,温明杳想起这些年掰手指头数着过来的日子,忽然感慨道:“一晃眼,我都已经离开九年了。”

“也不知道近几年海城那边变成什么样了?”

当初她孤身一人北上去榕城,一路上都没怎么敢闭眼的记忆仍历历在目。

她那时既防着扒手和拐子,也生怕周家人不愿接纳她。

现如今却是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

可一想到远在海城的家人和亲戚……

似是察觉她的情绪,周卓将人轻轻揽入怀,额头抵着额头,“快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