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刚躺下,忽然听到一阵汽车轰鸣声,她皱着眉细细辨别,好像就在家门口。
不过也没多想,正准备翻个身,就听见门口响起转动钥匙的声音。
她心头猛地一颤,连忙开灯,披了件外套,一推开房门,就见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抬眼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耳朵冻得通红不说,就连素来冷白的颧骨上染上了一抹薄红。
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层薄霜,唇瓣干裂沁出丝丝血红。
看着男人一身狼狈的样子,温明杳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小跑着上前,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怎么冻成这样了?”
原本在医院养出来的肉没了不说,就连眼眶和脸颊都凹进去了不少。
眼角血丝交错,看起来一脸疲惫的样子。
周卓想冲她轻轻扯一下嘴角,却发现根本就扯不动。
这些天一直在外头,虽然天天有热汤喝,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天冷。
身上的军大氅也没多久就湿了,面料又冷又硬,一摸全是细碎的冰碴子。
他也冻得不行,现在走路稍微用点力,腿和脚就疼得厉害。
温明杳抹了抹眼角,抬手给他脱去身上的大氅,仔细看了看。
好在没有冻破皮肿胀,也没起冻疮。
随即,拉着他走进卧室,把床边的小椅子往外挪了挪,“你先坐会儿,不要离火墙太近,我去给你煮些姜汤,再煮碗面。”
周卓被她按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眨眨眼,声音嘶哑,“好。”
温明杳煮完一大锅姜汤,往大碗里盛了些,又用两个碗来回倒腾了一会儿,确定能喝了,再把剩下的姜汤分别舀进洗脸盆和洗脚盆。
一碗姜汤下肚,周卓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体内流淌着几分暖意。
温明杳端着洗脚盆蹲下身,“能自己脱鞋和袜子吗,还是我给你脱?”
一听见这话,似乎是想到什么,周卓端着碗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我,我自己来就行,你先去煮面吧。”
温明杳虽然有些疑惑,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被褥掀向另一侧,把洗脸盆放到床上。
“行,你先泡脚,我去拿个布子给你擦完手,再擦脸泡手。”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周卓才长松一口气。
这些天,连日在外奔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袜子已经破了。
鞋也是湿的,想必袜子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自己爱干净,但他也知道,温明杳是个比他还爱干净的人。
他不想让她瞧见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周卓强忍着手上的痒意,小心翼翼地把袜子塞进翻毛靴里,放到了椅子后面。
双脚一放入温热的姜水中,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酣叹。
长长呼出一口气,多日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泡完手脚,洗了把脸后,温明杳把小箱子放到床上,端着一小海碗热汤面坐到了床边。
“前几年冬天也会这样吗?”
周卓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眸看着小木箱上的面条,摇了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周边都遭了雪灾,老乡们损失了不少羊羔。”
闻言,温明杳轻叹一声,分区的补给线都断了好几天了,更何况周边的村民呢。
对于分区而言,只是暂时挺一挺,但老乡们却是遭受了不少损失。
虽然家家户户都只养了一只两只的,也不能交易卖钱,但要知道小羊羔养到明年秋天就能大不少,完成征购任务后,剩下的还能留着吃口肉。
这些天,大家都挺难熬。
周卓像是看懂了她的想法,“碰上自然灾害也是没法的事。”
男人轻嗦了一口面条,像是随口一说,“我们这次跟补给车一起回来的,道路也都通得差不多了。”
温明杳听了,不由松了口气。
等把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温明杳迷迷登登躺在床上,眼皮直往下垂。
黑暗中,忽地响起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杳杳,我们……要个孩子吧。”
话落,温明杳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不少。
以前她也有想过要孩子,可那时候,周卓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她,每当婆婆催生的时候,她只觉得难堪。
现在周卓主动说想要个孩子,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有一点,她想当面问个明白。
沉默片刻,她缓缓坐起身。
“周卓?”
“嗯。”
她嘴巴张张合合了好几下,却没发出半分声音。
纠结良久,才鼓着勇气,低声问道:“你和叶菁菁……是什么关系?”
她喉头轻轻一滚,双手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床单。
见周卓久久没开口,指尖悄然收紧。
正打算背过身躺下,周卓眉心紧蹙,偏头看向话音来处,似是有些不解,“叶同志?我和她……”
思索片刻,他把嘴边的那句“没什么关系”咽了回去,转而淡淡道,“就是普通战友。”
温明杳怔愣了一瞬,良久,才眉眼微垂着问道,“可是,别人都说你和她是互相喜欢的。”
说到后面,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周卓薄唇一扬,溢出一声轻嗤,“还听别人说过什么?”
温明杳深吸一口气,即使看不清周卓脸上的表情,却还是下意识地垂眼看去。
轻笑一声,她语气淡淡,“说你喜欢看她跳芭蕾。”
周卓颇为头疼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为什么你那么相信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
闻言,温明杳下意识地抿了下唇。
周卓和叶菁菁这事,她是听江瑶说的。
起初,自己也以为那只是江瑶的一面之词。
可后来又在卫生营听见周卓和陆铭的对话,又亲眼看见叶菁菁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过去给他们送吃的。
想到这些,她没说话,而是拉着被子转过身躺下。
周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良久,把人抱紧怀里,“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温明杳忽地笑了笑,扒拉开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因为我听见了,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