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说什么吗?
周卓胸口轻轻一颤,指尖攥紧了身下雪白的床单,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陆铭微微一怔,随即勾了勾唇,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跟那位路医生,之前认识?”
再次看向周卓时,他眼神中带了几分探究。
“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长辈有来往。”周卓艰难扯起唇角,轻笑道。
一听这话,陆铭不由皱了下眉。
又聊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声响,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看到来人正是路淼时,眉宇间的褶子骤然加深。。
“阿卓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路淼一脸欣喜地走上前,从包里拿出被好几层方布巾包得严严实实的两个铝制饭盒。
“我本来还想着你今天会不会醒,就去国营饭店买了点小米粥,现在看来是买对了。”
周卓扭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冷淡,一开口就是,“你怎么还没回东北大分区?”
路淼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僵住。
早晨一醒来,自己就匆匆去国营饭店排了老长的队,就为了给他买口刚出锅热乎软烂的粥。
还怕过来的途中变凉了,一路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结果,自己一进来,迎来的却是他劈头盖脸的质问。
路淼面上闪过一丝难堪,轻轻吸了下鼻子,“我前不久已经调到榕城分区了。”
“婶子还让我常去家里吃饭呢。”
周卓听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说道:“那你赶紧回榕城,我这边不需要你照顾。”
一旁的陆铭听到这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路淼当即反驳道,脸上浮现一副受伤的表情,“我是医生,我比你那个名义上的妻子更懂术后护理。”
“而且,你心里也更希望照顾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她,不是吗?”
周卓看着路淼一副自信笃定的表情,苍白的面容上覆上一层茫然,“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紧接着,路淼又说道,“婶子都已经告诉我了,说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说你结婚前一夜嘴里还念叨着我,念叨了整整一晚上。”
陆铭听得瞠目结舌,飘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反复游移。
“我不知道我妈除了这些,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周卓双臂抱胸,上身往后一靠,神情漠然。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些都不是真的。”
说完,他定定地看了路淼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也随之软了几分。
“淼淼,我已经结婚了!”
门外。
温明杳握住把手的手微微一顿,紧紧攥住粗布袋,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原来这位路医生说的世交一说确实是真的,合着她和周卓还是青梅竹马。
温明杳松开门把手,指尖抚上胸口,原本还以为不会再痛了,可当自己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很难受,心头也酸涩得厉害。
那一声淼淼叫得十分熟稔又亲昵。
除了这位路医生,她还从没见过周卓用这么软的语气跟人说话。
路淼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最终无力垂落在饭盒上。
怔怔地看着周卓,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阿卓哥,可是你明明还……”
话音未落就被周卓冷冷打断,“你请了几天假?路伯伯知道吗?”
“一,一周,我爸还不知道……”路淼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低。
周卓看着她一脸心虚的样子,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透出几分疲倦。
“你先打电话跟路伯伯说一声,最好让你家那边找个人来接你。”
路淼心下一喜,不管怎么说,能暂时留下来就好。
她瞬间破涕为笑,掀开饭盒盖子连同勺子一起做到周卓身旁,“阿卓哥,你一定饿了吧?这粥熬得很浓稠,最适合做完手术的人吃了。你刚做完手术不久,还是我喂你吧。”
说着,伸手舀了一小勺,凑到周卓嘴边。
周卓皱着眉,偏过头,咬着牙往旁边挪了挪。
想起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只能压下心头的烦躁,温声道:“忙活这么久,你也饿了吧?你先吃,我等她回来再吃。”
陆铭双手撑在膝盖上,咽了咽口水,抿紧唇没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别处。
温明杳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心中暗暗啧了一声。
听起来还怪体贴的。
随即又垂眸看了眼粗布袋,只觉得这面片汤做得还挺多余的。
“我买了两份。”路淼眉眼一弯,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声音里难掩雀跃。
这还是阿卓哥最近几年来,第一次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呢。
而且还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饭。
周卓垂眸看着就快要递到嘴边的勺子没说话,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几不可察的无奈和烦躁。
心想,温明杳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被他在心中念叨的温明杳正站在门口,长呼一口气,压下心中酸涩,拉开门走了进去。
即使看见周卓和路淼挨得极近,温明杳脸色依旧很平静,仿佛没看见勺子就快要贴到周卓唇瓣似的。
路淼看着温明杳,唇角微勾。
周卓下意识地看了眼温明杳,在看到她面色如常时,心中隐隐涌起一股失落。
怎么感觉胸前的伤口似乎比之前更疼了呢。
温明杳没看他,只是朝陆铭笑了笑,“陆铭来啦,吃过早饭了吗?”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打招呼,还有她唇角那抹浅笑……在周卓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刺得他心口微微发紧。
陆铭连忙站起身,面上有些局促,“嫂子,我已经吃过了,先回去了。”
“等一下。”温明杳低垂着眼皮,解下被系得紧紧的方布巾,里头是一个大搪瓷缸。
“正好,路医生也带饭了,我做的面片汤就多出来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吃一些再走。”
话音刚落,周卓唇角扯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陆铭脊背莫名一凉。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不走,感觉卓哥那眼神都能刀人了。
连忙丢下一句“嫂子,我忽然想起来,队里还有点事”,就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