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吃完饭进了厨房,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注视感终于没了。
温明杳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麻利地烧水洗碗刷锅。
直到洗漱完,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心头紧绷的弦才渐渐松懈下来。
温明杳伸手关了床头柜上的绿铁壳台灯,抬眸看着蚊帐顶,怎么都没有睡意。
良久,眼皮好不容易变得有些沉重,刚要闭上眼,门口忽然传来三下规律的敲门声,声音不高不低。
温明杳眼皮跳了跳,烦躁地揉了揉发顶,这下是彻底没了睡意。
双手撑着褥子缓缓坐起身,“怎么了?”
对面没有声音传来。
正当她以为人已经走了,刚准备重新躺下,门口忽地传来“咔哒”的一声轻响。
是开门的声音。
温明杳想起自己还穿着小吊带,连忙爬向床的另一侧,从一旁的椅子上拽过外套穿上。
寂静中,脚步声骤然响起。
她呆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咽了咽口水,迟迟不敢回头。
愣神之际,周卓的声音从不远处幽幽传来,“温明杳,你晚上睡觉还要穿外套?”
温明杳下意识地点点头,顿了顿,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又迅速摇了摇头。
谁穿外套睡觉啊!
要不是他忽然间进来了,自己用得着这么慌乱吗?
过了好几秒,温明杳才深吸一口气,敛去眸中慌乱,缓缓转过身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周卓轻啧了一声,幽深的目光在黑暗中无比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既然是夫妻,不睡一间屋,怎么能叫好好过日子?”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温明杳怔了一瞬。
男人正背着微弱的灯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之前拿去书房的枕头和被褥。
身姿笔挺,颀长的身躯将客厅的的灯光遮了个七七八八,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目光在温明杳脸上停留片刻,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开灯,我要铺床!”
见温明杳开了台灯,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还不忘贴心地问了一句,“你睡里头,还是外头?”
温明杳慌乱下床,趿拉着塑料拖鞋走到一旁,“我,我要不睡里头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话音未落,周卓铺褥子的手登时一顿,缓缓直起身。
目光斜落在被她的各类瓶瓶罐罐和绿铁壳台灯挤得满满当当的床头柜,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温明杳,微微蹙了下眉。
“抱歉,我晚上有起来喝水的习惯,你看……”
紧接着,伸手指了指她先前挂衣服的小木椅。
温明杳轻呼一口气,唇角轻扯,“我睡哪边都可以。”
忍不住心想,既然这样,干嘛还问她。
好在周卓像是没有察觉到她心中的碎碎念,很快铺好被褥走了出去。
温明杳躺在床上,听着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有些失神。
一想到今晚就要跟周卓躺在同一张床上,心跳陡然加速。
明明都已经决定放下了,可她还是因为周卓的一句话和一个举动而乱了心神。
温明杳侧过身,抬手捂住耳朵,试图彻底隔绝哗哗的水流声。
可即便转过了身,鼻尖还是能清楚地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那是周卓最常用的沪市檀香皂独有的味道。
萦绕在她鼻尖,久久不散。
温明杳阖上眼眸,泄气般地扭过身,平躺着轻轻叹了口气。
换做是以前,她肯定开心得不行。
毕竟是喜欢了五年的人,怎么可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一想到叶菁菁的存在,心里又觉得怄得慌。
温明杳皱着眉头,扭了扭身子,连连换了好几个躺姿,心里依旧还是乱糟糟的。
没有一丁点睡意。
今天,她和周卓难得过了一天平和的日子。
她现在对周卓并没有多余的期盼。
只希望这样平和的日子能过得长久一些,也能攒点钱。
等到跟婆婆约定的一年期限过去了,如果日子还是老样子……
到时候,就算温家不能顺利摘掉帽子,她也能回榕城申请解除停薪留职。
温明杳正轻轻笑着,周卓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你不睡觉,闭着眼睛偷偷笑什么呢?”
温明杳身形微微一僵,急忙拉过被子盖住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子挡着,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没什么。”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察觉到床边陷了一角,揪着被角的手又是一僵。
周卓靠坐在床头,将她手中的被子轻轻扯了下来。
旋即垂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明杳,“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蒙着头,你不闷?”
温明杳怔愣片刻,才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刚要转过身就被周卓伸手按住了肩膀。
周卓眉头稍拧,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明杳的眼眸,声线偏冷,“你怕我?”
“没有。”温明杳干巴巴一笑,心里没有底气。
倒也不是怕,只不过是有些抵触罢了。
捕捉到她眸底一掠而过的心虚,周卓抿了抿唇,到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长臂一伸,越过温明杳,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面颊,关了灯。
随即,不紧不慢地躺回床上,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温明杳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快,像是就要跳出嗓子眼似的。
整个人躺在床上,浑身绷得笔直,心绪瞬间交织成了一团乱麻。
良久,她才缓慢地眨了眨眼,逐渐回过神来。
心想,那不过就是周卓不经意间的一个极小的无心之举罢了。
人家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她倒是心底掀起了波澜。
温明杳长叹一口气,回想起刚刚彻底懵住的那一幕,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随即,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周卓的那一瞬间,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平复了些。
周卓平躺在一侧,余光瞥见温明杳露出的肩头,眸光暗了暗。
明明三餐一顿不落,总觉得她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些,瞧着更单薄了。
他微微拧眉,抬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