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一大段距离,江月娥才停住脚步。
一把拉过身前的江瑶,迫使她与自己面对面,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只觉得心累极了。
之前,不管江瑶怎么闹,她都只当是小打小闹。
以为不过是年少时爱上一个人的情不自禁,等时间一长,就能冲淡了。
也觉得江瑶不去破坏别人的婚姻,就不打紧,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
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侄女嘴皮子竟然这么刻薄歹毒。
竟然拿人家的作风问题作筏子。
她看着江瑶,眼底翻涌着愠怒,“江瑶,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那时候你跟我怎么保证的?”
“你摸着自己的胸口好好想一想,你做到了哪一点?”
江瑶恨恨地抹了把脸,声音透着些许尖利,“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有错吗?”
“结婚两年了才来随军,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而且卓哥一次都没回去过,谁知道她有没有……”
她咬牙说得正起劲,“乱搞男女关系”六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猝不及防的一声脆响在耳边轰然炸开。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脸上。
脑袋猛地顺着那股力道向一侧偏过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巴掌甩过去,江月娥也愣了愣,垂眸怔怔地望着自己隐隐发麻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懊悔。
江瑶登时眼眶泛红,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月娥,喉咙发紧,“小姑,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听见她的质问,江月娥心中仅存的那一丝懊悔也瞬间消散。
“江瑶,你知道污蔑军属会是什么下场吗?那是要判刑劳改的!”
这话一出,江瑶才猛地反应过来,想起最终没能说出口的几个字,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她不断回想刚才对着温明杳说的一番话,很快又放下心来。
刚才,她话里话外压根就没提到“不检点”三个字,也没有提到什么私生活。
这一切,都是温明杳自己想多了。
她还没说那女人污蔑自己呢。
江瑶恨恨地抹去唇角泛出的血丝,绷直了脖颈,一脸倔强地看着江月娥。
“小姑,我什么时候污蔑她了?我不过就是随口跟她聊了一句,是她自己上纲上线不说,还冤枉我。”
“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给我难堪。”
她脸上满是镇定,连带声线都稳了不少。
说完,还不忘捂着脸,翻了个白眼。
看着她梗着脖子,没有半点知错的样子,江月娥唇角扬起一抹苦笑,眸底隐隐透出几分嘲讽。
敢做不敢认不说,还以为别人都听出她那点心思。
真当别人都是跟她一样的蠢货不成?
就江瑶这样的,留在家里,迟早是祸害。
这次,不管谁说都不顶用,江瑶必须离开!
江月娥心想,秦征的半辈子已经被她毁了,要是再被江瑶连累,断送了仕途……
他们老江家这辈子都赔不起!
她暗暗攥紧拳头,看着江瑶,长舒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经此一遭,温明杳和香秀也没了好好逛供销社和菜站的心思。
草草买了点东西就回去了。
温明杳休息了一会儿。
再起身时,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多了。
之前计划的手擀面也泡汤了。
她拿出一根黄瓜、几缕香菜和一包挂面,赶在周卓回来前做了一小盆凉拌面。
周卓一进家门,就见温明杳用背顶开帘子,一手拿碗一手握着筷子,小臂并拢,两掌间小心翼翼地托着小盆走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接过盆,这才注意到她面色微微发白。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温明杳放下碗筷,给周卓盛了碗面。
语气淡淡,“没事,估计是饿过劲了,吃完饭应该就好了。”
见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周卓也默默地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面。
入口的瞬间,酸中带了点微微辣,明明是往常喜欢的味道,却让他此刻提不起半分兴致。
饭桌上,除了偶尔传出碗筷轻轻磕碰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气氛显得格外沉闷。
周卓垂眸时偷偷瞄了眼温明杳,面色还是有点白。
眉眼蔫蔫的,脸上还透着几分憔悴。
看着她明明不舒服还强撑的样子,周卓心口莫名一揪。
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就听见筷子掉落的声音。
再一抬眼望去,温明杳正双手捂着胃,面色惨白不说,就连额角也沁出了几滴冷汗。
周卓扔下筷子,急忙跑去抱住她。
素来沉稳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急切,“温明杳,你哪里不舒服?”
他抬手刚要摸上温明杳的额头,就被她偏头躲了过去。
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周卓面色微微一沉。
他不明白,都这时候了,为什么温明杳还是下意识地抗拒他。
明明他们都已经结婚了。
悬着的手终于还是无力垂落,周卓唇角泛起一抹苦涩。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温明杳浅得近乎发白的嘴唇上,最终化为了一句:“去医院!”
温明杳抬手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不去。”
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执拗。
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周卓顿时气得牙痒痒。
前些天,明明还打定主意不管她了。
但现在一看见她眉眼耷拉、浑身难受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
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唇角扬起一抹轻嘲。
随即,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冷着脸道:“温明杳,听话!”
话落,温明杳挣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掀起眼皮,视线对上周卓冷硬流畅的下颌,无力地扯了下唇角。
她现在抗拒周卓的触碰是事实。
但心里隐隐有直觉,要是她扭捏着不去医院看看,估计得遭老大的罪。
温明杳垂眸,不再去看他。
“谢谢。”
声音很轻,闷闷的,微弱得几乎叫人听不清。
周卓抬眸望着前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透着淡淡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