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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杳指尖颤抖着抚上破了洞的袖子,哭得泪眼婆娑。

下一瞬,吸了下鼻子,猛地拔高了声音,“我要找领导好好说道说道。”

钱婆子吓得一脸惊恐地看着温明杳,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我没有,你别胡说!”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资本家大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的,装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手猛地被人向后拽,钱大宝脚下踉跄,腮帮子依然鼓鼓紧绷,死死盯着温明杳,恨恨道:“狐狸精,你撒谎!”

躲在门后的香秀一听,瞬间坐不住了。

她家老张正好是家委会副职领导。

而且,两家又离得这么近……

香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对钱婆子的厌恶和恐惧。

推开院门,看见温明杳的瞬间,顿时一怔。

这看着也太严重了。

“婶子,你说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推人……”她连忙跑上前扶住温明杳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得不行。

钱婆子指尖颤颤巍巍地指着温明杳,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见状,钱大宝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嘴就被钱婆子用力捂住。

是她看走了眼!

以为这狐狸精不过就是空长了一张勾人的脸。

谁承想,竟还是个长了獠牙的,锋利得很。

不仅如此,这资本家大小姐心眼子还堪比马蜂窝。

大宝身上连块淤青都没有,可这女人却故意弄出了一大片擦伤。

不管谁看了,都得叹一声惨。

这次可真是碰上硬茬了!

想到这里,钱婆子不由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这时候,可千万不能让大宝说话,免得被这狐狸精抓住把柄。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良久,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我,我就是……”

声音磕磕绊绊。

温明杳鼻尖一酸,紧挨着香秀胸口的肩膀微微发颤,嗓音发哑。

“婶子,都是我的错……”她啜泣着,声音顿了顿,“我那天不该给您孙子半块白面馒头,也不该急着买菜做饭就把他送出来。”

说着说着,想起刚才在卫生营看见的那一幕,想起刚才钱婆子咄咄逼人的样子,她今天的所有克制和隐忍都在顷刻间崩溃。

温明杳瞬间失声痛哭起来。

“就像您说的,我也不配住在这家属院!”

她哭得嗓音近乎破碎,胸口发闷,字字泣血。

香秀看着她,眼底盛满疼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抬手将她鬓角处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顿时将先前坚决不能让温明杳找上家委会的想法按了下去。

“妹子,你放心。既然来随军了,只管好好过日子就是。只要你不犯错,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钱婆子。

钱婆子面色登时一僵,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张张合合,看着温明杳貌似还想说些什么。

见状,香秀连忙侧身,挡住她投来的目光。

随即,又握住温明杳沾了土的手,低声安抚道:“别怕。”

温明杳只当她是随口安抚。

却在望见那个匆匆跑来的高大身影时,身形骤然一僵。

周卓他现在不应该是在照看他的心上月吗?

温明杳眸底泛起一抹苦涩,别过脸不再去看他。

为什么她每次狼狈不堪的样子总能被他撞见……

周卓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向来清冷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焦急之色。

他看着温明杳发丝凌乱的样子,下一瞬,目光又落在她胳膊上的斑斑血迹。

莹白的肌肤上点点红色,又沾了些许黄土。

落在周卓眼中,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在卫生营吃完饭刚回办公室,就见小刘神色慌张地跑来说禾苗嫂子过来找他。

一问才知道,钱婆子去他家搞事了。

想到温明杳一个人在家,周卓担心她可能应付不了钱婆子,就心急如焚。

他顾不上禾苗嫂子,只道了声谢,就一路匆匆跑回来了。

可谁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周卓伸手揽过温明杳,目光沉沉地看着钱婆子,语气森冷,“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婆子看着周卓冷脸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发怵。

这周副指挥平日里虽看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语气这么冷还是头一遭。

钱婆子连忙陪笑,“误会,误会!”

饶是一旁的香秀听见了,都觉得无语,这钱婆子莫不是当别人都眼瞎了不成。

“误会?”周卓冷冷一笑,当即反问:“难不成,我妻子这身伤都是自己摔的?”

钱婆子眼神瞬间一亮,刚要开口……

周卓就“好心”提醒道:“婶子,你是钱营他母亲,原则上并不具备随军资格。”

“后来,念你患病,膝下无其他子女可以赡养,才开会决定让你在分区长期寄居。你说钱大宝年幼,父亲病故,母亲改嫁,你要带着他,分区也允许了。”

钱婆子面色一点点灰败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周卓定定地看着她,素来面无表情的脸倏然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幽深的冷戾。

随即,漠然错开目光,挪向钱大宝被捂得涨红的小脸上。

“今天这事,我会找保卫股好好聊一聊,你们要是再把家属院闹得鸡飞狗跳,再把钱营家闹得翻天覆地……”

他声音顿了顿,还不忘补充了一句:“你们日常花销全靠钱营的津贴和弟妹的工资,自己掂量掂量吧。”

目光冷冷扫过僵在原地的二人,周卓朝香秀低声道了谢。

进了屋,温明杳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直到周卓找出药膏,才低声问了句:“你想离婚吗?”

周卓拿着绢布的手微微一顿,好似没听见般,继续擦拭着她身上的血迹。

温明杳抬眸看着他熟练地在火柴棍上缠绕了点棉花,蘸着冰凉的药膏,在擦痕上一点一点涂抹。

动作极为轻柔。

就连涂药时传来的隐隐刺痛,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温明杳鼻子瞬间一酸。

周卓啊周卓,既然都有心上人了,为什么还要替她出头,给她上药……

竟然给了她一种莫名的错觉。

甚至好到让她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