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杳抬头看了眼滴答走动的时针,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不由微微一叹:原来已经七点了啊。
她看着桌上的那一大盘五花肉炒油豆角,鼻尖传来的那股带着几分鲜味的油脂香似乎也不香了。
原来,独自一个人吃饭的感觉是这样的啊。
温明杳索然无味地咽下一口糙米饭,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今天中午从邮局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饭点了。
她为避免饿过了劲,也想着结婚前在榕城的时候周卓挺喜欢吃鸡蛋酱拌面。
就匆匆做了一小碗鸡蛋酱,又煮了些挂面。
等用凉水冲了面,她敲门喊他吃饭,却始终不见应答。
她吃完后,酱凉了,面也坨了,也不见他出来。
可等她睡醒出来却发现,原本在桌上的面和酱都不见了,就连碗筷也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收进了碗柜里。
结合中午,再看看当前的情况,温明杳心中哪里还不明白。
周卓在刻意避着她!
想到这里,温明杳强忍住心里泛起的那抹酸涩,垂眸加快了扒拉饭的速度。
只一心想着赶紧吃完洗漱,等进了屋就碍不着周卓的眼了。
她艰难地咽下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将饭桌匆匆收拾了一番。
进了淋浴间,拧开阀门的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她的面颊滚落。
过了良久,她才深深吸了口气,胡乱擦了几下,顾不上涂抹雪花膏就回了屋。
温明杳趴在床上,娇嫩的脸蛋埋入枕头见,乌黑柔顺的长发顺着她单薄的肩膀垂落在身侧,微微抖动。
她知道周卓讨厌自己,但从没想过他竟然会讨厌到,连跟她坐在同一张桌吃饭都难以忍受。
温明杳原本以为,这两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周卓的冷待。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眼眶又酸又涨,不论怎么努力都按捺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许久过后,温明杳才伸手抹了抹眼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一遍又一遍地暗示自己,也许,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随即,平复了杂乱的心绪,翻过身,平躺着闭上了眼眸。
……
周卓枯坐在书桌后,脑海中满满都是温明杳中午问的那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拉开抽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三个人的合照,阖上眼眸,渐渐陷入了回忆……
初见那年,温明杳十七岁,他十九岁。
那天,恰好碰上爷爷去干休所探望老战友,父亲母亲也去参加好友女儿的婚礼。
接温明杳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他和阿越头上。
她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从海城到了榕城。
刚出站那会儿,就跟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一样,穿着淡蓝色短褂,配上一条黑色中长半身裙,两条辫子从耳后垂搭在纤薄的肩膀上。
小脸苍白不说,看向他们的目光里也满是惴惴不安。
后来听爷爷说,温明杳是资本家出身,虽然当时家中波及不深,但为了更好地护住她,就立马联系了爷爷,让她只身一人来了榕城。
她刚来时,除了打招呼外,几乎不怎么主动开口。
几乎是他们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看出她的拘谨和惶恐后,爷爷就让他和阿越多带温明杳出门逛逛,交交朋友。
可周越天生就爱热闹,成天往外跑,有时一整天都瞧不见人影。
就这样,周卓就担起了带着温明杳吃喝玩乐的“任务”。
对那时的周卓来说,温明杳就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
带着自己的妹妹逛街、吃饭、看电影,在周卓看来,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后来,他离家当了兵。
完成一天的训练任务,回了宿舍后,天天听战友念叨“想媳妇了,昨晚又梦见媳妇了”之类的话。
那时,周卓就在一旁想:果然,还是不累,要不然哪儿有闲心想这想那。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当战友们的那一句句念叨声落在他的耳中,他总能想起温明杳,那个一直被他视作妹妹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喜欢……
两年前,当爷爷来电话告诉他,温明杳选定的结婚对象是他时,他虽然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就很平静地接受了。
周卓当时心想:既然温明杳选了他,他心里也不抗拒这门亲事,两个人这么过下去倒也还不错。
直到结婚前一天回了家……
周卓仰起头,两行清泪从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处慢慢滑落。
稍显凌乱的碎发虚虚垂落在白皙的额前,暖色灯光斜斜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他周身的清冷疏离感瞬间支离破碎。
周卓缓缓睁开眼眸,冰凉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拭去残留的泪痕,随即,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周卓啊周卓,怎么就哭了呢……”
“没出息!”
周卓红着眼眸,翻过手中的照片,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抚过背面那行笔锋凌厉的钢笔字,轻声呢喃:
“周卓不喜欢温明杳……”
声音虽低得近乎听不见,却又透出一种莫名的坚定。
像是说给别人听,又似是说给自己听。
周卓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进抽屉中,干脆利落地给抽屉上了锁。
他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门前站了许久,等到心口的刺痛尽数消散,才不紧不慢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淡淡的目光落在蒸架上的饭菜,伸手探了过去。
见饭菜仍是温热,他神色不由微微一怔。
凝视良久后,他从碗柜里拿出一副碗筷,就那么站在灶跟前,夹起一根沾着些许汤汁的油豆角。
周卓迟疑着嚼了一口,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朝卧室门方向望去一眼,眸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迅速收回目光,别过脸,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
不过就是个巧合而已!
他夹了一大口五花肉和油豆角,又扒拉了一口糙米饭。
随着久违的咸香充斥在齿舌间,他的心也烦躁了起来。
吃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