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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掌家婆婆的屯粮日常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为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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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为的瘟疫

城南的第七个病人,是一个卖布的中年男人。

孟珍蹲在他床边,把他的手腕翻过来,食指搭上去,默数了半刻。

脉象浮而数,没有沉涩,没有那种真正外感病邪该有的根底之感。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顺手掀了一下他的眼皮,看了看白睛,又问,“昨天早上吃了什么?”

男人嗓子哑着,“就……就那个摊子的饼,吃了两张,后来觉得肚子不好受——”

“嗯。”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脉案翻了一页。

七个人,全部问过了。

胃不适在前,发热在后,出热汗,但体温没有高到危险的边界,浑身酸软,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比寻常风寒还好处理。

问题是,这种症状,太像了。

像一种东西。

她把脉案合起来,在屋子外头停了一步,把记忆往回拉。

她在药庐待过三年,师父带她认过南边山里运来的药材,里面有一味,叶子细长,晒干之后几乎没有气味,和寻常香料放在一起不容易分辨,少量服食之后,最先犯的就是肠胃,接着发热出汗,但毒性不深,不会死人。

名字很普通,各地叫法不同,师父叫它“醉麻草”。

这东西不常见,不是集市上随便能买到的,要往南走,走到靠山的地界,才找得到懂得分辨它的人。

孟珍把脉案塞回袖子里,往街上走。

后头跟的那两个人还在,一前一后,距离不近不远,像两个影子。

她当没看见。

水井在街道中间,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来打水的,有两三个老人拄着拐站在旁边说话,一边说一边往井口看,表情有些犹疑,大概是听说了“疫情”两个字,害怕,却又不能不打水。

孟珍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水桶里打上来的水舀了一点放进随身带的小瓷瓶里,动作自然,就像在做寻常检查。

旁边的老人侧头看她,“大夫,这水有问题?”

“查查。”她把瓶盖盖上,语气不重,但平稳,“别担心,查清楚了我跟你们说。”

老人叹了口气。

孟珍没再说话,把瓷瓶收进药箱,站起身,拍了拍手。

她已经看出来了。

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溶在里面留下的,不明显,但在晨光角度合适的时候,能看出来一点,细微的虹彩,浮在水面边缘。

醉麻草提取之后,溶于水,会有这种光。

有人把它放进了这口井里。

摊子上的炭是一处,水井是另一处,两相叠加,发作的人数才会这么集中,这么快,这么看起来像一场说来就来的疫情。

她往药箱边角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瓷瓶,没有动。

她把视线扫了一圈,街道、人群、屋顶。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但东西已经到手了。

她慢慢往回走,路过那两个跟着的人,停了一下,头也没抬,声音压得不高不低,“水井也有问题,你们想配合,就去跟你们王爷说,把这口井封了,用城北调水过来,三天,够了。”

那两人对视。

其中一个开口,“孟大夫,这——”

“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她已经走过他们了。

阿述在巷子口等她,看见她出来,往她手边看了一眼,“找到了?”

“嗯。”

“是什么?”

“醉麻草。”

阿述没有立刻说话,片刻之后,声音压低,“这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所以有意思。”

孟珍把药箱放下来,把瓷瓶取出来,对着光线转了半圈,看了看水样的状态,然后重新收好,“城南这一带,卖药材的铺子有几家?”

“三家,但这东西不是药材铺常备的货。”

“不是常备的,但可以专程订。”她把药箱的扣扣上,“去问问,最近两个月,有没有人在这三家里买过产自南边的干草药,哪怕对方用的是别名,也能查出来,气味不同,老药工认得出来。”

阿述点头,转身要走。

“阿述。”

她叫住她。

阿述回头。

“别声张,就说替主家问药方,别提疫情。”

阿述顿了顿,“你是怕——”

“对方还在看着呢。”

孟珍没看街道,只是把视线落在面前的砖缝里,语气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时候把事闹大,对方缩回去,线就断了,我不想断。”

阿述走了。

风把槐树枝条刮了一下,哗哗响了两声,又静下去。

孟珍站在原地,把今天知道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醉麻草,南方山地,不易获取,但有人特意弄来了,提前布置,选在今天,选在她已经见过王爷、已经在那道棋局里落下一枚子之后。

时间掐得这么准,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

在盯,说明害怕。

害怕什么?

她把那张她还没亮出来的牌在手里压了压。

那个摊主。

那个在昨天收摊之前在炉炭里掺了东西、连夜消失的摊主。

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是被指使的,有人用过他,又把他推出来丢掉。

活棋还是死子,得看这两天她能不能找着人。

她把药箱背起来,迈步往前走。

街道上开始有烟火气了,有人推开门,有人在买早饼,偶尔有孩子跑过去,笑声很响,一下子消失在巷子拐角。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城南。

她把视线顺着屋顶往前扫,落在一个地方停了一秒。

那块砖,缝隙有点宽,和旁边几块的颜色差了半成,像是新修过的,或者说,像是有人踩过去又复原的。

她继续往前走,没停。

脚步一样,呼吸一样。

只是手往袖口里压了一下,把那根最细的银针往外移了半分,卡在指尖,随时能用。

如果屋顶上有人,那人在看她。

如果那人在看她,说明对方还没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推到下一步。

那她还有时间。

还是那句话,急的人容易走错。

孟珍在街口停下来,把那份水样从药箱里取出来,对着光,把光线折射的角度看了个仔细,在心里把醉麻草的提取方式、溶解浓度推了一遍。

这个浓度,不是普通人能配出来的。

懂药,懂量,懂得恰好让人发热、但不死,这背后站的人,在医道上有底子,不浅。

她把瓷瓶重新放回去,手指在箱扣上停了一下,然后拿出纸,把今天发现的东西写下来,不是为了自己记着,是为了留档。

她不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

留一份东西在手边,总归踏实一点。

城南还封着,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了一点槐树的气息。

还有两天。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