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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鸢的条件像一颗炸弹,在曾砚辞和文鸳之间炸开了一道裂痕。

深夜的书房里,曾砚辞将那份修改后的合作框架草案摊在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节奏。文鸳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行“三千万美元”的数字上。

“我们现在的流动资金能撑住三千万美元,但这意味着'不语'二代的研发预算要砍掉一半。”曾砚辞的声音很平静,但文鸳听得出其中的疲惫,“董事会那边,舅公已经在联络其他股东,准备在下次会议上提出对我的不信任动议。”

“如果不接受林鸢的条件呢?”文鸳问。

“那我们就只能靠现有的线索,一点点去追查'镜中人'的网络。”曾砚辞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赵铭逃走了,周助理重伤昏迷,我们手里的证据链断了。更重要的是,林鸢手中掌握的那份节点名单,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快速定位'镜中人'核心成员的机会。”

文鸳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曾总,我觉得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林鸢要的是话语权,是对技术方向的监督权。如果我们接受,就等于承认,曾氏愿意在商业利益之外,接受一个更高的伦理标准约束。这对'不语'品牌来说,是一次重新定位的机会。”

“重新定位?”曾砚辞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文鸳,你知道市场上有多少竞争对手在盯着我们吗?一旦我们公开承诺技术封存,他们会立刻抢占我们放弃的那部分市场。到时候,'不语'的品牌溢价能撑多久?”

“但如果我们不这么做,'镜中人'的威胁就永远悬在头顶。”文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父母当年为什么选择销毁数据?不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技术被滥用的可能性吗?现在林鸢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可以用一种更透明、更负责任的方式,去处理这些技术。这难道不是你父母当年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吗?”

曾砚辞的手指停住了。他盯着文鸳,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不懂。”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父母当年销毁数据,不是因为他们高尚,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镜中人'已经渗透进团队,他们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阻止技术外泄。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觉得,我们现在也会失败?”文鸳问。

“我不知道。”曾砚辞揉了揉眉心,“但我知道,如果我们把所有筹码都押在林鸢身上,一旦她反悔,或者她提供的信息是假的,曾氏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文鸳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想起那个白裙女人说过的话:“你父母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曾总,”她转过身,“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出选择,等'镜中人'完成他们的计划,到时候我们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是说,接受林鸢的条件?”

“我是说,我们应该相信她。”文鸳走回桌边,“林鸢当年带走数据,是为了保护它们。她现在愿意拿出来,说明她相信我们能做得比她父母那一代更好。如果我们连这点信任都不敢接受,那我们凭什么要求别人相信'不语'?”

曾砚辞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份草案,一页页翻看,最后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上。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我父亲在世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商业的本质是交换,但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

“比如?”

“比如原则。”曾砚辞抬起头,“他说,一旦你为了利益放弃原则,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文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曾砚辞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林鸢的条件,而是在犹豫,他是否应该坚持父亲留给他的那个原则,永远不要把技术的控制权交给外人。

“但你父亲也说过,”文鸳轻声说,“有些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那么,你觉得你父母的命,值不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

曾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用我父母的死来说服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我不是在说服你。”文鸳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在提醒你,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出选择,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陈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曾总,文小姐,医院来电话了,说周助理醒了,但情况不太好,他一直在说胡话,点名要见您二位。”

曾砚辞和文鸳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半小时后,两人赶到医院。周助理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女调查员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录音笔。

“他刚才说了什么?”曾砚辞问。

“他一直在重复一个名字。”女调查员按下播放键,周助理虚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林……林鸢……不是……不是她……”

曾砚辞的脸色骤变。

“他是说,林鸢不是'镜中人'的人?”文鸳问。

“不。”男调查员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我们刚刚破解了周助理用生命保护的那个U盘。里面有一份加密文件,是林鸢三年前发给曾总父母的邮件。邮件里,她警告他们,'镜中人'的真正目标不是窃取技术,而是要找到一个特定的人,一个四柱全阳的人。”

文鸳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只有四柱全阳的人,才能承受'镜像频率'的最高强度刺激而不崩溃。”男调查员的声音很沉,“换句话说,他们需要一个活体实验对象,来完成神经干预武器的最后调试。而你,文鸳,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曾砚辞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文鸳的手腕:“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文鸳还没来得及回应,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周助理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里涌出大量血沫。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开始紧急抢救。

女调查员拉着曾砚辞和文鸳退出病房。走廊里,文鸳靠着墙壁,双腿发软。

“他们为什么要杀周助理?”她问。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曾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赵铭逃走之前,一定向'镜中人'汇报了周助理掌握的情报。他们不能让他活着说出真相。”

“那林鸢呢?”文鸳抬起头,“她现在是不是也很危险?”

曾砚辞没有回答。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邮件通知。他打开邮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鸢说,她改变主意了。”他将手机递给文鸳,“她要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做出决定。如果我们不接受她的条件,她就把所有资料销毁,然后彻底消失。”

文鸳看着邮件最后一行字:“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但'镜中人'不会。他们已经知道文鸳在哪里了。”

走廊尽头的安全门突然被推开,陈姨抱着怀瑾怀瑜冲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曾总!”陈姨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宅被人闯进去了!奶奶她——”

文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