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厉擎苍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陆玖睁开眼的时候，火堆已经灭了，山洞里很暗。灰灰从她怀里拱了出来，小鼻子抽了两下，浑身的毛突然炸起来，发出一阵低低的警告声。
“来了。”阿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们过河了。”
陆玖摸了一把腰间的骨刀，把灰灰塞进怀里，她站起来走到洞口。外面天刚蒙蒙亮，河对岸的矮树林里看不见火光，但她能听见声音，一群人踩在河水里的声音，哗啦哗啦地，越来越近。
厉擎苍站在洞口最外面，他的手里握着骨刀，身体微微前倾着，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狼。他回头看了一下青牙，然后做了个手势。
青牙点了点头，带着石头从山洞侧面的石缝钻了出去，消失在晨雾里。
“大柱，二狗。”阿旺小声喊道，“护着物资车和小七，往山上走。不要停，走到上次扎营的那块平地等我们。”
大柱犹豫了一下：“苍爷……”
厉擎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如刀。
大柱不说了，他抱起小七往物资车上一放，拉着车就走。小七趴在车上，回头看着陆玖。二狗跟在后面，他的一只手扶着物资车，另一只手握着石矛。
灰灰从陆玖怀里探出头，看着物资车走了，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陆玖按住它的头，把它按回怀里。
河里的声音更近了。
厉擎苍把手背在身后，对阿旺比了几个手势。阿旺翻译道：“苍爷说，对方大概八个人，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面过河，一路从下游绕上来，他要先解决下游那路，正面那一路让青牙和石头拖住。”
陆玖点了点头：“我呢？”
厉擎苍指了指山洞后面的一条石缝，那是青牙刚才钻出去的方向。那条石缝通到山壁顶上，从上面可以看见整个河滩。
“我去上面看着。”陆玖说道，“有情况我往下扔石头。”
厉擎苍皱了皱眉，不太同意。
“我不会被发现的。”陆玖说道，“我在上面比在下面安全。”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从腰后抽出一把备用的骨刀递给她。
陆玖接过骨刀，把灰灰从怀里掏出来，塞给阿旺：“帮我看一会儿。”
阿旺接过灰灰，灰灰挣扎着要去找陆玖，被阿旺按住了：“祖宗，别添乱。”
陆玖钻进了石缝，石缝有些窄，她侧着身子才能过去，石壁上的凸起刮着她的手臂和后背，疼得她直抽气。但她咬着牙一直往上爬，手脚并用着，指甲里全是泥。
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石缝变宽了，她到了一个天然的平台上。平台约莫两三米见方，可以看见整个河滩。晨雾还没散，但她能看清楚，河中间站着五个人，正在蹚水过河，水到他们腰的位置。下游的方向还有三个人，已经上了岸，正在往山洞的方向摸过来。
厉擎苍从山洞里出来了。
他走得很慢，犹如一头真正的猛兽。下游那三个人没发现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山洞上，以为里面还有人。
陆玖看着这一幕，不由地攥紧了手里的骨刀，手心此时全是汗。
厉擎苍摸到了最近的那个人身后。那人还在往前走，完全没发觉。厉擎苍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的骨刀从他脖子侧面划过去，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声音。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厉擎苍已经贴到了第二个人的背后。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速度。
第二个人倒下之前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了一声脆响。
第三个人这时回头了。
他看见了厉擎苍，张嘴正要喊。厉擎苍的骨刀已经飞了出去，正中他的喉咙。
那人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慢慢地跪了下去。
前后不到半分钟，三个人，全被厉擎苍解决了。
陆玖趴在山壁上，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河面。
河中间那五个人听见了下游的动静，停了下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黑衣人，他做了个手势，五个人瞬间散开，不再聚在一起蹚水，他们开始分开走，每个人之间隔了差不多五六步的距离。
这样一来，厉擎苍没法像刚才那样，同时对付好几个人。
青牙和石头此时从河滩上的石头后面冲了出来。青牙直接扑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两个人滚进了水里。石头拦住了另一个，骨刀对骨刀，顿时火星四溅。
阿旺从山洞里了冲出来，他的手里拿着石矛，接住了第三个。
还有两个黑衣人绕过了打斗，直奔山洞。
陆玖抓起平台上的石头，对准其中一个人砸了下去。
石头虽然不大，但从高处砸下去，力道还是不小的。石头砸在那人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然后抬头往上看。
陆玖已经缩回了平台里面，他没看见她。
但另一个黑衣人看见了陆玖。
他看见了陆玖垂在平台边缘的兽皮衣角。
那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盯着那个方向看。
陆玖屏住呼吸，身体一动不敢动。
那人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笑。
他转身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不再往山洞走，而是绕到了山壁侧面。
他们这是要爬上来。
陆玖的心跳此时快得像打鼓。她往平台里面缩了缩，两只手各握了一把骨刀，背靠着石壁，眼睛盯着石缝入口。
下面传来攀爬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一只手从石缝里伸了出来。
陆玖直接一刀扎了下去。
骨刀扎穿了那只手的手背，钉进了石头缝里。那人惨叫一声，手猛地缩回去，骨刀还钉在他手上，被一起带了下去。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河滩上，厉擎苍听见了那声惨叫，他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丢开手里正在打的黑衣人，转身就往山壁这边跑。
青牙拦住了他：“苍爷，上面有陆玖姑娘，她能行。”
厉擎苍一把推开青牙，几步窜到了山壁下面，抓着石缝就往上爬。
他爬得很快，陆玖在上面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指甲刮在石头上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陆玖抓着剩下的一把骨刀，一直盯着石缝入口。
第二只手伸了进来。
这次不是一只手，是两只。
两只手扒着石缝的两边，一张脸从中间挤了进来。
陆玖直接一刀捅了过去。
那一刀捅在那人的额头上，刀尖扎进了骨头，猛地卡住了。那人的眼睛瞪得老大，血从额头流下来，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往后一仰，从石缝里掉了下去。
陆玖松开骨刀，那人的手上还钉着她刚才扎进去的第一把刀，两把骨刀都跟着他掉下去了。
她手里这时没武器了。
石缝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厉擎苍终于赶到了。她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了惨叫声，听见了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去砸在地上的闷响。
然后是一只手伸进了石缝。
她确定，这是厉擎苍的手。
他的手指上有血，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陆玖赶紧抓住他的手。
他把她从石缝里拉了出来，拉到平台上，两人一把抱住。
他的身体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抱得很紧，陆玖差点喘不上气。
“我没事。我没事。”
下面，河滩上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五个黑衣人，死了四个，跑了一个。青牙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石头的后背挨了一棍子，阿旺的脸上挂了彩，但都是皮外伤。
厉擎苍从山壁上走了下来，他走到那个被陆玖扎穿手背的黑衣人尸体旁边，然后蹲下来，从尸体手上拔出那把骨刀，刀柄上刻着一个狼头，是他送给陆玖的那把。
他把骨刀在河水中洗干净然后，擦干，收进自己的腰后。
陆玖从石缝里爬下来的时候，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她蹲在河边，捧了一捧水洗脸。
阿旺走了过来，把灰灰还给她。灰灰钻进她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呜呜地叫着。
“姑娘，你刚才那一刀扎得真准。”阿旺说道，“我从下面看见了，那人的手被你扎穿了。”
陆玖没说话，抱着灰灰，手还在发抖。
厉擎苍走过来，把从黑衣人手上拔出来的那把骨刀递给了她。
陆玖接过来，刀柄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她看着刀柄上那个狼头，狼头的眼睛还是那两颗小小的黑曜石。
“谢了。”她说道。
厉擎苍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手上有血，在她脸上留下了两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