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底下,她遍体生凉。
白紫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成为下一个女鬼。
若是说杜老是那晚聚会盯上自己的,而他目的是招揽,他有他的意图。
可这杜家宅子背后的人却是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
回想起来,那些折元宝的单子确实是一个杜老板委托的。
她一言不发的走去厨房,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那把菜。
水声哗哗,掩盖了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
秦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忽然开口,“不过他们算错了一点。”
白紫苏头也不回,“哪一点?”
秦慎说,“你不是没靠山。”
白紫苏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耳根悄悄红了:他啥意思~难道…
他语气一转,漫不经心的口吻,“你只能靠土,也不是,你连坟地都买不起。”
还没开始冒泡的她瞬间裂了:他的嘴又涂鹤顶红了!
秦慎也没再多说,从她手里接过洗好的菜,开始切。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
白紫苏靠在灶台边,看着秦慎切菜的侧脸。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刀的动作很稳。
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慎切菜的动作没停,“你欠我钱。”
白紫苏:这四个字组成的句子真逆耳!
她没好气,“除了这个呢?”
秦慎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终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白紫苏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心跳加速,移开视线,“我怎么知道。”
秦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话,再逗就得炸毛了。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沉默地收拾碗筷。
天色渐暗,院子里的光线黯淡下来。
秦慎擦干手,去西厢房取了那个黑色长条箱。
白紫苏背着鼓鼓囊囊的兜包,腰间缠着绳索,手里还多了一盏强光手电。
两人一鬼来到井边。
秦慎把箱子放在井沿上,打开锁扣。
那柄通体漆黑的剑静静地躺在里面,剑身上的符文在暮色中微微泛着暗金色的光。
秦慎握住剑柄,将剑取出。
白紫苏盯着那把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秦慎看出她的疑惑,“这剑叫‘沉渊’,专门克制僵尸和阴邪之物。”
他将剑背在身后,拿起绳索,“我先下,你跟着。”
白紫苏点头。
他没有使用绳索,直接纵身跃入井中。
下落的过程中,他脚尖在井壁轻点,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地落在井水边。
白紫苏:男神除了不能生娃,还有啥不会的?.
她攀着绳索下降,九漏鱼飘在她身边,黑雾弥漫。
井水依旧冰冷刺骨,她深吸一口气,憋气潜入水底,跟着九漏鱼游过那条水下通道。
浮出水面时,秦慎已经在岸上等她了。
他伸出手。
白紫苏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过去。
他握住,将她拉上岸,同时也凝聚灵力将湿漉漉的她蒸干。
她目瞪口呆:男神yyes!
两人穿过溶洞和石缝,再次来到那间石室。
无脸女鬼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站在石棺旁,红嫁衣在幽绿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无脸的面孔朝向秦慎。
白紫苏本以为她会害怕。
但女鬼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慎,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像白天对她做的那样。
秦慎神色淡淡,“阵眼在你身上?”
女鬼直起身,点点头。
秦慎绕过石棺,走到石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符文阵边缘,蹲下身查看。
片刻后,他站起身,“这个阵不光是镇僵尸的,还在抽取你的魂力供养僵尸。僵尸的存在依托于你的怨气。”
白紫苏听得后背发凉,“所以这八十年,她一直在被榨干?”
秦慎点头,“等她的魂力耗尽,僵尸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这方圆百里都会遭殃。”
他看着女鬼,“设计这个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解脱。他要的不是镇僵尸,是养僵尸。”
女鬼的身体开始发抖,红嫁衣无风自动,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挣扎。
白紫苏心里发酸,“那现在怎么办?”
秦慎拔出沉渊剑,剑身在取出剑鞘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照亮了整个石室。
女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地畏惧这把剑。
秦慎说,“毁了阵眼,破了阴婚局。僵尸没了供养,会虚弱一段时间。趁它虚弱,解决它。”
他指着石棺,“你躺进去,盖上棺盖。”
女鬼愣住。
白紫苏也愣住,“躺进去?”
秦慎面无表情,“她是阵眼,阵眼在阵中才能破阵。躺进去之后,我会用沉渊斩断你和她之间的联系。阵破之后,她会魂飞魄散——这是她要的解脱。不然你以为呢?”
白紫苏看向女鬼。
女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她走到石棺边,翻身躺了进去。
红嫁衣铺散在棺内,像一朵枯萎的红花。
她躺好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安眠。
白紫苏走过去,趴在棺沿上看着她。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此刻看起来不再诡异,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
白紫苏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一路走好。”
女鬼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白紫苏退开,秦慎走上前,将棺盖缓缓推上。
沉重的石板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慎退后几步,握紧沉渊剑。
剑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暗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他举剑,剑尖对准石棺上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有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一端连接着石棺,另一端延伸向石室深处那漆黑的通道连接着僵尸。
秦慎神色淡漠。
剑落。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极轻极细的一声“铮”,像是琴弦断裂。
那根暗红色的丝线应声而断。
石室里骤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流,吹得白紫苏睁不开眼。
她听到女鬼的声音不是哭喊,不是尖叫,而是一声轻轻,如释重负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