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禾指尖搭在腰间短刀上，她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轻浅，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但实际上，叶清禾将自己的精神力释放了出去，将附近街面上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纳入感知。
巷尾野猫踩过瓦片的轻响、远处巡逻队皮靴踏在地面上富有节奏感的声音，甚至连风卷过屋檐时带起的尘粒轨迹，都清晰得印在她脑海当中。
时间在这份极致的清醒里被拉得漫长又黏稠，直到日影从窗棂斜斜挪到桌脚，临近他们约定的时间，叶清禾掀开眼帘坐了起来。
眸底没有半分刚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明。
没等多久，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不疾不徐。
“讨口热汤喝。”
赵铁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传进来。
叶清禾语气平静回了一句：“灶冷了，自己烧。”
随即，她拉开门闩。
赵铁山侧身挤进来，随手带上门。
他穿了件灰布短衫，头上扣着破草帽，打扮成进城卖柴的农户模样，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你很准时。”他扫了眼店内，见叶清禾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路上没遇上麻烦吧？”
“没有，”叶清禾言简意赅，“我感觉城里面有点不太对劲。”
赵铁山眉头也拧成了结。
“没错，按说死了个官，今天怎么不得全城大搜，可我一早进城，鬼子该巡逻巡逻，该换岗换岗，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是我在做梦一样。”
叶清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铁山的反应。
这人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是更大的问题。
她以为，是副本世界在玩家的眼里和在npc的眼中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毕竟当副本因为玩家出现变动后，为了保证npc能够自洽所以副本世界会做出一定的调整。
但显然，是她认为错了。
但叶清禾没说什么。
“那组织怎么说？”叶清禾问。
赵铁山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情况：
“组织接受你说的联手调虎离山。”
“但，这事干系太大。”
他看着叶清禾，语气郑重，“所以组织上希望能跟你当面详谈。”
“可以。”她点头应得干脆，“现在走？”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钻进巷弄深处，专挑最偏的小路往西走。
叶清禾跟在赵铁山的身后，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走了小半个时辰，赵铁山在一处破败的四合院前停了脚。
他抬手在院门上敲了两下长、三下短，门缝里立刻探出个眼神锐利的小伙子。
见是赵铁山，这才拉开门闩把两人让进去。
叶清禾跟着走进去，她朝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院子看着破落，这屋里头却收拾得干净，墙角还堆着码齐的草药和柴火。
里间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屋子，赵铁山推开一道木门，领着她走进去。
里头亮着盏煤油灯，三四个人正围在桌前看地图，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来。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气质沉稳，见了叶清禾立刻伸出手。
“想必，这位就是叶时起同志了。”
“我叫周明远，叫我老周就行。”
叶清禾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打招呼，目光扫过坐在角落的一个人，表情一僵。
她舔了舔唇，最后开口喊了一句：“鹤、九、州？”
叶清禾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能在这里见到沈惊鹤，总比在监狱里找到要强得多。
话音落下，屋里瞬间静了。
煤油灯的灯花噼啪跳了一下，昏黄的光晃过墙角，落在那人身上。
沈惊鹤靠在土墙边坐着，身上套了件不合身的粗布短褂，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点淡红的血印。
脸色是久病般的苍白，她看向叶清禾微微勾唇。
“钢琴师？”
叶清禾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得到确认的瞬间，沈惊鹤那双原本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她顾不上左臂牵扯的伤痛，猛地从墙边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近乎病态的兴奋红晕。
“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听铁山哥描述昨晚那场杀戮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猜测。”
“能做到那样诡异的、单方面的屠杀，我想，整个排行榜上，除了‘钢琴师’，不可能会再出现第二个人能把暴力演绎得像艺术一样干净。”
她盯着叶清禾，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穿，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推崇。
“我真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屋内其余几人虽听不懂“钢琴师”“排行榜”这些词，但从沈惊鹤那反常的激动神色里，也隐约猜到了这位叶时起同志和沈惊鹤来自同一个地方。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沉稳地开口：“看来，我们之前的顾虑倒是多余了。”
“既然叶同志和沈同志是旧识，那接下来的计划应该也会进行的很顺利。”
“周政委，就算我们不是旧识，也胜似旧识。”叶清禾淡笑挑眉，“所以，你尽管放心。”
周明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叶时起只是一个照面就能认出自己的身份。
他眼底隐隐闪过一道惊愕。
沈惊鹤稍稍压了压眼底的灼热，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得生疼，渗血的绷带又晕开一小片淡红，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语速极快地抢过话题：“叶——姐，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叶清禾看着她一副难耐雀跃的样子，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做安抚之意。
她随即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周明远的身上。
“周政委你们是有什么计划吗？”
周明远身边的那个小伙子将一张地图摊在空间里的唯一一张桌子上。
周明远走过去，在地图上指了出了战犯管理所的位子，语气沉了几分：
“实不相瞒，我们原本的打算是里应外合。”
“但现在这个内线也没了，如果硬闯的话，人手好说，但枪炮就成了问题。”
“更何况，暗处还不知道藏着多少鬼子，如果硬闯的话，那代价有些太惨痛了。”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几秒。
叶清禾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地图，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去抢了鬼子的军火，然后以己之矛击彼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