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禾没动,她抬眼望去。
院门后站着一位老太太,满头银发,穿着一件绣着福寿纹的暗红色旗袍,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叶小姐,进来吧。”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叶小姐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叶清禾勾唇一笑,红唇微启,吐出一句:“不辛苦,命苦。”
周老夫人的表情明显一僵,她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似乎是在警告又或者是在提醒。
“叶小姐怎么不进来?”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叶清禾的身上,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慢慢地、不轻不重地压过来。
“我可不敢进啊,老太太。”叶清禾的目光落在老太太的脸上。
她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外表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寻常的老太太。
只是,她脚上的鞋,却是一双最为华丽的寿鞋。
叶清禾静静注视着府门,大开的府门就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门口的老太太还在不停地引诱着她。
她实在懒得和这帮诡怪周旋,右手往上面提了提白纸灯笼,微弱的烛光透过白纸,在浓雾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照在门上。
霎那间,雾气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地向两边散开,叶清禾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呵,坟冢啊。”
叶清禾淡淡抬眼。
放在那座气派的周府在灯光的照射下现出了本来的面目。
朱红色的大门变成了一面斑驳的石壁,门楣上原本应该挂着牌匾的位置,此刻什么也没有。
石壁前的台阶消失,只剩下一个隆起的土堆,还有一块墓碑。
“叶小姐。”
叶清禾正准备上前仔细打量墓碑上刻的字,身后却在此刻传来一声冷漠又熟悉的声音。
叶清禾转过身。
是秦管家。
秦管家还穿着那身衣服,他就站在那里,身后便是挂着周府牌匾的气派高门大院。
“叶小姐,请跟我来吧。”秦管家一板一眼地开口。
她跟在秦管家的身后,穿过回廊,走过了两座院落还有一道门,最后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扇门的门板上雕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蝙蝠的眼睛镶着黑色的石头,在灯笼下隐隐发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松鹤堂”三个字。
“老夫人,”秦管家在门外低声禀报,“叶小姐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周老夫人的声音。
秦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等叶清禾跨过门槛之后,从外面把门带上了。
松鹤堂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惊得所有观看直播的人心里都是一震。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空气里还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浓得发苦,把墙壁、家具、甚至人的皮肤都腌入了味。
周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依然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和先前在外面看到的不同,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对襟褂子,料子看起来就不便宜。
油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都拉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叶小姐请坐。”
叶清禾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周府的下人手脚都很利索,很快便沏好茶送到叶清禾的手边。
只不过——叶清禾那手碰了碰——这茶却没有刚做好的热气。
“叶小姐,老身有一事相求。”周老夫人整个人死气沉沉,那双眼睛就像是拿笔点上去的一样,黑洞洞的。
“老身听说叶小姐是稚儿的挚友。距离婚礼还有三日,这三天里,希望叶小姐照顾好稚儿,也帮我们周家把这桩婚事办得妥妥帖帖。”
叶清禾看着周老太太的表情,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要我帮什么忙?”
周老夫人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生硬又诡异的笑容。
“今晚,叶小姐留下来帮阿稚守夜吧。”
叶清禾微微蹙眉,守夜?
不会是给新郎守夜吧?
她原先还以为这大少爷怎么着也成撑到了新婚当晚才死,合着现在就死了?
叶清禾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很正常。
周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只是,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完了,主人家的请求是不可以拒绝的。]
[那叶神要是答应了岂不是得直面这个大少爷了?]
[啊啊啊啊,我现在好紧张,叶神怎么办,是答应吗?]
“老太太想的倒是挺好,”叶清禾扯了扯嘴角,“可我不应该去盯新娘吗?”
“万一她今晚要跑呢?”
“叶小姐,”周老夫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主人家的请求,是不可以拒绝的。”
话音一落,叶清禾猛地感觉到似乎是有一根手指在她的意识深处拨动了一根弦,然后便是猛地一震。
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疯狂扭曲,就连周老太太的脸都在晃动。
她猛地闭眼,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句话一遍一遍地清晰回响:
“主人家的请求不可拒绝。”
“主人家的请求不可拒绝。”
“主人家的请求,绝对,不可以拒绝。”
有点晕。
叶清禾整张笑脸皱在一起。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瞬间让她清醒了,她微微扯动嘴角,眼底一道不怀好意闪过。
“好啊。”叶清禾猛地抬头微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太太。”
希望你不会后悔呢。
“很好。”周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亥时到卯时,请叶小姐坐到我儿的院子门口,一步也不能离开。”周老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叶清禾面前。
钥匙是铜的,锈迹斑斑,“这是钥匙。从现在开始到天亮,除了你,任何人不能进那个院子。”
“如果有人进呢?”叶清禾伸手拿起那把钥匙,问道。
“那就看叶小姐的本事了。”
周老夫人说完,抬手一挥,便命令下人上前。
“快将叶小姐,请到少爷的院落,可别让少爷等着急了。”
话音一落,还没等叶清禾反应,就见两个穿红衣的女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叶清禾的胳膊。
看着这一幕,周老太太莫名补充了一句:“不管门外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叶清禾闻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眯了眯眼,任由那两个女人架着她。
她们的力气大得惊人,叶清禾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叶清禾干脆整个身体放松,被两个女人架着穿过半个周府,来到东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正中种着一棵枯死的槐树,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夜空,上面挂着几盏白灯笼,风吹过的时候灯笼轻轻摇晃,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叶清禾看到了之前在假周府看到的那具棺材。
那两个女人将她扔到院子里一刻也没停立刻就离开了。
白色的灯笼被落在了正厅,只有女人离开前扔在地上的一盏油灯。
“唉——”叶清禾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衣服,“真是无礼,就这么对待客人啊?”
棺材没有盖严,叶清禾将油灯摆在棺材前面的供桌上,她则专门趴在棺材边上细细打量。
里面铺着的红色绸缎,就像是婚床上的被褥。
绸缎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穿着一身黑色寿衣,胸口放着一朵大红绸花。
男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涂成了鲜红色,嘴角微微上翘。
他是在笑。
叶清禾托着腮,目光上下扫射。
“长得还行,”她客观评价道,“就是妆太浓了,腮红打得跟猴屁股似的。”
棺材里的周子衿没有任何反应,依然保持着那个嘴角微翘的笑容。
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黑色寿衣上的金线寿字在油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叶神你在干什么]
[对着棺材里的死人评价长相是认真的吗]
[我叶神终究还是做出了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一天,有传言称我叶神敲诈勒索了系统,我也觉得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等了半天周子衿反应的叶清禾,见没人搭理自己,无趣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被两个红衣女人架得有些发酸的肩膀。
她重新兑换了一根香烟,凑到地上的油灯前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从进到这个副本开始,她的大脑就在隐隐作痛。
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但偏生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在阻止她想起来。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被枯死槐树上挂着的白灯笼的光切成一层一层的薄纱。
她靠在棺材边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感觉下一秒她就要直接睡过去了。
“周大少爷,”她吐出一口烟圈,偏头看向棺材里那张惨白的脸,“你奶奶让我来给你守夜。你最好今天晚上没有节目,不然的话——”
叶清禾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棺材边沿上,差点飘进棺材里。
棺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这是要娶媳妇了,高兴得想诈尸啊?
叶清禾眉尾微微上翘,夹着烟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反而多了几分兴致。
“我就把你的棺材一把火烧了!”
话音刚落,棺材底下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一种黏稠的、带着腐臭味的液体。
液体沿着棺材边缘蔓延开来,沾到旁边的红绸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绸面便被腐蚀了。
一股浓郁的腥臭味爆裂开来。、
“很好。”叶清禾第一时间一蹦达到一旁,距离棺材远了一点。
叶清禾没有看到,棺材里的周子衿噌得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珠,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
这个时候,院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缓,这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格外清晰。
叶清禾叼着烟转过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院门隐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门板的轮廓。
但她脑子里想的却是“亥时三刻,严禁开门、严禁窥窗、严禁应声。”
她现在是不是应该直接进到屋里?
可是也不对,周老太太让她守在院子门口。
[天哪,我才反应过来,规则又冲突了!]
[我怎么感觉这个副本就是想搞死叶神啊?]
[你自己的规则前后矛盾,这让玩家怎么玩?]
[这游戏有没有运营啊?你们自己又bug不出来管管吗?]
叶清禾看看屋子,又看看棺材,再看看地面,最后看看大门。
她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进退两难的表情,似乎是被副本的规则难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时从门缝里挤进来,又细又尖,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来回的剐蹭:
“叶小姐,开门啊。老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送夜宵。”
叶清禾把烟掐灭了,将烟蒂收了起来,她没吭声。
这个时候,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将目光紧紧锁在屏幕上的叶清禾身上。
大家都在等待着叶清禾的反应。
“叶小姐,您在里面吗?”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碗银耳羹快凉了,您开开门,我好给您端进去。”
叶清禾这回直接一个飞身上了那棵槐树,她选择了一个粗壮的树杈,翘着二郎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上面。
“我不饿,”她懒洋洋地说,“你端回去吧。”
“不行呀,老夫人的吩咐,一定要送到叶小姐手上。您就开一条缝,我把碗递进来就走。”
“那你放门口。”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叶清禾这么难搞。
沉默片刻,院外的那人却没有放弃。
这次却是一种委屈的、带着哭腔的颤音:“叶小姐,您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改。您让我把东西送进去吧。”
叶清禾打了个哈欠,“那你进来啊。”
门外又沉默了,只不过这一次,叶清禾隐隐约约听到了院外似乎是有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院外的人气急败坏,在那儿原地直跺脚。
叶清禾有点憋不住笑,肩膀开始疯狂抖动。
这个时候,院外再度传来一阵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就像是在叶清禾的耳边低语一般,带着浓浓的蛊惑:
“您把门闩拉开了,我就能进来了。叶小姐,帮我开开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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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好消息,明天本书就要上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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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每一个读者宝子的支持,因为你们的支持所以我才能一直坚持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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