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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缠春枝 > 第128章 乐意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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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妈妈端来一杯菊花茶,让她压压心头的火气。

老夫人一口喝干。

可眉头还是拧得死紧,偏过头长叹一声。

“你听听这事儿!要不是逼着璟才那孩子开口,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起初璟才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漏。

老夫人软磨硬泡、连哄带吓,才从他嘴里抠出一星半点实话。

璟才跪在屏风后,额头抵着地砖。

一听是乐雅自己死活不肯当通房,老夫人差点把茶盏拍碎在桌上。

何妈妈赶紧伸手替她揉后背,边拍边劝。

“您可别拿身子赌气呀!这丫头啊,打一开始就是块硬骨头,您不是早觉出几分不对劲了么?”

照规矩,敢让大公子难堪的人,拖出去打一顿板子,都算留了情面。

可薛濯这些年眼里几乎不看别的丫鬟,就只盯着她一个。

老夫人再心疼孙子,也不忍心一刀斩断他的念想。

她想起前日夜里,薛濯来请安,只坐了不到一刻钟,却三次望向窗外。

窗外正是乐雅值夜的游廊方向。

“难道濯哥儿真认准她了?要不……我明儿从集福堂挑两个伶俐懂事的送去琉璃院?他还真能把人往外推?”

老夫人手指叩着扶手。

何妈妈立马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

“大公子早撂下话了,不收贴身侍候的丫头。去年琉璃院硬塞进去两个,不也跟送进灶膛里的柴火似的,热乎不了两天就凉透了?您再这么一试,怕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昨儿琉璃院的小厮来领炭,说东次间窗纸又破了三处,没人去糊。”

薛老夫人一听,只好作罢。

可一想到外头那个油盐不进的丫头,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她伸手去拿案头银剪,剪尖朝上,却迟迟未动。

最后只把剪刃合拢,咔哒一声扣紧。

整个国公府里,知道乐雅底细的,也就祖孙俩。

老夫人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怜惜。

再加上猜到孙子动了真情,她也没拦着。

毕竟人家从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就算做了通房,也不会耍心机。

配给薛濯,真不算亏。

谁料到,全是他一头扎进去,人家压根没接这根线。

薛老夫人一拍扶手,哼了一声。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治不住一个黄毛丫头?

扶手上的铜包角嗡嗡震颤,余音未歇。

“青芽,你跑一趟闲云院,把人给我请过来。”

……

乐雅跪在集福堂院子里,四面八方全是来来往往的下人。

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

她把下巴往胸口收了收,肩膀微微蜷起,脊背绷得笔直。

眼睛盯着青砖缝里的草芽,那草芽细弱泛黄。

可心口堵得慌,一股沉甸甸的闷气顶在肋骨下面,喘气都发紧。

委屈翻上来,烧得眼眶发热,怎么都压不住。

她只是送个灶房刚蒸好的月团,捧在手里还带着热气。

咋就被罚跪满两个时辰?

她哪儿招惹错了吗?

手没伸过界,话没说过头,连眼皮都没抬高半分。

乐雅心里亮堂得很。

这事,准是和薛濯沾上边了。

老夫人这是冲她撒气呢。

今早她确实在穿堂撞见薛濯,他正从西角门进来。

可偏偏那会儿薛濯停了一瞬,她听见他靴底轻碾过青砖的声音。

细琢磨起来,在国公府里,她每走一步。

前脚踏进哪道门,后脚就得掐准时辰。

笑一下,得估量弧度够不够浅。

以前听人说老夫人仁厚,她就拼了命想讨个好脸。

晨昏定省必提前一刻到,奉茶时手不抖、膝不晃。

结果呢?

千般小心、万般妥帖,全不如和薛濯说几句话、递一次帕子来得扎眼。

这一跪,怕就是替孙子出气,教她懂点分寸吧?

有些名字,念出口都得先掂量分量。

乐雅鼻子发酸,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又重又涩。

不知过去多久,日头偏西,影子拖得细长。

忽听背后有人低声道。

“大公子来了。”

她浑身一僵,血都停了半拍。

眼角余光扫见一双绣着云纹的锦靴。

再往上,是梧枝绿的袍角,在秋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袍角边缘一丝褶皱都没有,干净得近乎冷硬。

她眼皮都没抬,可心里却咯噔一下。

好像薛濯从她身边走过那会儿,脚步忽地顿了顿。

“祖母叫孙儿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集福堂里。

薛濯照旧坐进那把老太师椅,身子微靠椅背,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上。

丫鬟手脚麻利地端上今年头一拨新焙的春茶。

茶汤清亮,浮着细白茶毫,热气袅袅升腾。

他穿着件梧枝绿的软绸袍子,袖口略宽,衬得人眉目清爽。

堂里新换了个管茶水的小丫头。

刚掀帘子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撂地上。

她慌忙低头,手背蹭了蹭脸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老太太眉头一皱,扫了那丫头一眼。

“青芽,带她下去吧。”

等门帘落下,老太太心里又绕了一圈。

府里盯着濯哥儿看的姑娘,少说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偏外头跪着那个,倒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半点不动心。

这事儿,难不成真是老天爷故意逗人玩?

她没亲眼瞧见薛濯进门时在外头那丫头跟前咋样,可料准了。

等他一走,自有人悄悄来报。

她们不敢当面说,却会借着送茶送点心的由头,凑到贴身嬷嬷跟前嘀咕几句。

老太太早把这套路摸透了。

所以眼下她只轻轻咳了一声。

“你难得在家歇一天,祖母喊你来说两句话,还不行了?”

薛濯弯了弯嘴角。

“祖母开口,孙儿哪有推脱的道理。”

祖孙俩先扯了几句家常,又说起薛安兰嫁过去后日子过得顺心,婆婆待她也亲厚。

薛安兰前日还遣人送了新蒸的桂花糕来,说是婆婆亲手教的法子,特意让家里尝个鲜。

说着说着,话头就又兜回薛濯身上。

“你十一月过生辰,柳将军家那个闺女,你还记得不?她爹刚打了胜仗,哥哥也是个顶能干的。上个月户部拨的粮草,就是她哥哥押运的,路上没丢一石米,也没误一日程。回头请他们来国公府坐坐?”

薛濯用盖子撇了撇浮在茶汤上的嫩芽,语气平和。

“孙儿当然乐意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