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走鱼子酱后，裴宴云和周靳庭表情各异。
前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后者依旧眉眼淡漠地不辨喜怒。
关歆倒是面色如常，只隐约感觉气氛挺微妙。
她在崇城没熟人，那道鱼子酱直接可以排除是赠她的。
那么是赠给裴宴云还是周靳庭……
她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来来来，菜上齐了，都动筷吧。”
裴宴云一边招呼一边拿起筷子，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小插曲揭过。
周靳庭拿公筷给关歆加了块刺身，“试试。”
关歆笑了下，用刺身把嘴边的‘谢谢’给堵了回去。
约莫二十分钟。
包间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几人同时侧目。
门开，一名身形超过一米八的‘服务员’又端来一盘蓝鳍金枪鱼大腹。
他身前系着围裙、口罩遮面，径直把餐盘放在了关歆的面前。
“这位美丽的女士，鱼子酱不喜欢，这份蓝鳍金枪鱼大腹怎么样？老板赠的，管够，您慢用。”
刚还觉得不是给自己赠菜的关歆：“……”
对方声音刻意压低，露在口罩外的桃花眼精光湛湛。
关歆认不出这人是谁，正要说话，裴宴云抓起盘子里的碎冰就往对方身上砸：“付毅南，你丫是不是闲得发慌！”
付毅南被砸了个满身满脸，也不生气。
他拔掉发顶的碎冰，嬉皮笑脸地摘下了口罩，“哟，认出我了！怎么着，我闲得发慌你给我治治。”
关歆看到他面孔的那一刻，就确定自己不认识。
如果说耿逸是没心没肺的二世祖，眼前的人就是轻佻张扬的风流客。
男人身，女人相。
眼神流转间，有几分亦正亦邪的味道。
“庭哥。”付毅南自来熟地扯开关歆身旁的椅子，委屈地抱怨：“干嘛退了我的鱼子酱。”
周靳庭放下筷子，眯眸睇他一眼：“你送的？”
“是啊，除了我还能有谁。”付毅南说话没过脑子，“我小姑又不在国内。”
关歆捕捉到关键词，但面上不露声色。
付毅南蓦地扭头看她：“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关总了。我是付毅南，幸会幸会。”
他边说边朝她伸手，没叫嫂子，也没叫关小姐，反而开口就是职场社交口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关歆敛神颔首：“你好，付先生。”
付毅南又把手往她面前伸了两寸，摆明了想交握一下。
关歆垂眸看了一眼，还没动作，就听身旁的周靳庭不疾不徐地唤他名字：“付毅南。”
他声音低沉平缓，没什么起伏，但暗含的警告意味极其浓郁。
付毅南悻悻地撤回手，“瞧你，这么严肃，我就想跟关总拜个码头。”
裴宴云觉得付毅南今天纯纯过来作死的。
平时插科打诨也就算了，耍到关歆面前，当靳庭没脾气？
周靳庭目色深沉，眼皮一掀：“叫她什么？”
付毅南笑得像狐狸，“这不是马上要跟关总合作了嘛。”
关歆闻言轻挑眉，心中有了些预感，“付先生说的是什么合作？”
付毅南笑吟吟地报出公司名号，“昨天着急回崇城，没抽出时间，只能让老金他们几个先打头阵跟你们见个面。”
对面的裴宴云皱着眉，“你不是闲得发慌，你是闲得欠抽。”
难怪靳庭会说他们打着合作的旗号往关歆身边凑。
付毅南这货就是个典型。
而关歆表情淡然，心里已是涟漪四起。
原来昨天下午和刘业珉去茶楼会见的合作方，崇城本土风投公司，竟是付毅南的。
对方口中那位‘小付总’说的就是他。
偏她来崇城时还想着挺巧，没准能顺道谈个合作，结果哪是巧合，分明是人为。
付毅南隐晦地看了周靳庭一眼，语气正经了许多：“说谁欠抽呢？！庭哥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我们做兄弟的给嫂子送点见面礼怎么了？”
关歆脸色愈发淡了几分，“付先生太客气了，我受之有愧。”
她不喜这种合作方式，甚至是有些反感。
但凡付毅南提前打过招呼，哪怕表明身份再开诚布公地商谈，她都不会这么被动。
莫名其妙把生意送上门，还是以见面礼的名义，是想让她拿人手软？
知道的是看周靳庭的面子给她送合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关歆攀着周靳庭的裙带关系在吸血换资源。
他俩的‘裙带关系’可不是这么用的。
关歆余光扫向身畔男人，从付毅南方才的说辞中，她判断出周靳庭应该也不知道这回事。
相比关歆的反感，付毅南不以为意地笑道：“嗨，什么愧不愧的，都说了是见面礼，你安心收着。”
关歆安不了这份心。
她喝了口清酒，处变不惊地问：“付先生是有往燕城发展的打算吗？”
裴宴云和周靳庭都不作声，由着关歆提问。
付毅南没想那么多，张嘴就来：“我往燕城发展什么，我头几年刚从那边回来。”
关歆心下了然。
刘业珉当时跟她说，‘对方公司有往燕城发展的打算。’
果然都是托词。
关歆神态自若地看了周靳庭一眼，男人便知道她心中有了计较。
“先吃饭。”
男人低嗓叮咛一句，而后缓缓站起身往门外走，“出来。”
付毅南‘啧’了声，扯下身上的围裙跟上他的脚步。
待两人出门后，裴宴云打量着关歆的神色，“他脑子不好使，别跟他一般见识。”
关歆淡定地道：“不会。”
她看得出来付毅南没恶意，只是方式不讨喜。
裴宴云怕付毅南这一通折腾，再误会了靳庭，琢磨着怎么把话说开。
“付毅南这人随心所欲惯了，没事就喜欢搞点小惊喜小惊吓。”
关歆静静听着，提取重点。
裴宴云又道：“他给你的合作你想留就留，不想要就推了，不用有顾虑。”
如果他不加最后一句话，关歆还揣摩不出他的用意。
但那句‘不用有顾虑’一出，她就知道裴宴云和她所见略同。
这份合作，不宜留。
关歆看着裴宴云镜片后的眸子，微点头：“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