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余温未散,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洛渔怔了怔,见霍砚琛矮身坐进车里,不由得侧目:“你不是有事?”
“先看爸。”他音色淡缓。
她没再应声。车窗外晨光初透,一路无话,直到医院。
她今日特意挑了件高领衫,又系了条丝巾,长发松松拢在肩后,脑后用一支素簪挽住大半,余下几缕碎发贴着颈侧。
——
洛阳龙已醒了,靠在床头翻书。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来了?该忙去忙,医生说无大碍。”
霍砚琛颔首:“小渔不放心。我这边没什么事。”
洛渔没接话,行至沙发边坐下,拈起水果刀慢慢给洛阳龙削苹果。
洛阳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忽然说:“小渔,你那条丝巾系歪了。”
洛渔手指一顿,没应声。
走廊尽头,露台半敞。
霍砚琛立在栏杆边,午后的光斜切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正要转身,拐角处先一步走来一道纤细身影,黑色长袖,帽檐压得略低。
他眸色微沉,周身气压骤冷。
未等对方开口,他先淡淡启唇,声线疏离:
“说。”
艾琳脚步一顿,眼圈先红了,“砚琛,你明知我找你做什么。我们好歹一起长大……”
“若不是这点情分,昨日之事,你不会还站在这里。”
艾琳眼眶泛红,声音先颤了:“砚琛,你带我离开法国好不好?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们回去,还像从前一样,不行吗?”
霍砚琛抬眸睨了她一眼:“从前什么样?”
“你,我,淼淼,不该比旁人都亲近吗?”
“我何时给过你这种错觉?”
这一幕,尽数落在拐角处洛渔眼里。
她没立刻现身,而是贴着墙,听了几秒。直到那句“我何时给过你这种错觉”落进耳中,她才慢慢收紧了指尖。
艾琳欺身而近,随手扯落外衫。
霍砚琛倏地偏首,声线沉下去:“艾琳。”
“你看,你连看都不敢看我。”她笑容里带刺,“你知道我这几年在法国有多难吗?他动不动就家暴,钱不够了,就让我出去陪各种各样的男人……”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发颤:“霍砚琛,十几岁那年,是我救了你。带我回去。”
“先把衣服穿好。”他眉头紧锁,直到她将领口掩住一些,才重新看向她,“当年你救我,我很感激。霍家已给了应给的回报。”
“应给的?”艾琳猛地拔高声音,“一个亿给我,一个亿给我父母,还有法国一套别墅,霍砚琛,你就值这么点钱?”
他眉峰蹙得更紧。
“这里没有监控吧?”艾琳忽然笑了,眼神阴鸷,“我要是在这里闹开,说你强迫我,媒体一拥而上,你觉得你妻子会怎么想?”
“适可而止。”
艾琳见他始终不近不远,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她从包里摸出一把匕首,寒芒一闪。
洛渔恰好走近,一眼看见,心脏骤缩:“小心!”
她本能地冲上前。
霍砚琛闻声回头,瞳孔骤缩。
他伸手将洛渔带向身侧,掌心扣在她腰侧。隔着衣料,那温度还是烫了她一下。
刀锋擦过他手臂,白衬衫上洇开一抹殷红。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洛渔呼吸还未缓过来,一抬眼便见那片鲜红迅速晕开:“你受伤了!”
霍砚琛已上前一步,反手扣住艾琳握刀的手腕,艾琳吃痛松手,匕首铿然坠地。
“艾琳。”他声音不高,“她若伤了,后果你知道。”
艾琳却忽然大笑起来。
霍砚琛不再理会,拨通电话。李青松带人迅速赶到,将失控的艾琳牢牢按住。
“九爷,怎么处理?”
“按法国流程,报警。”
艾琳被钳制着拖远,她扭头,笑声凄厉。
“洛渔,你以为你赢了吗?他救你,不过是他人好罢了,可他有病!你跟着他,永远都不会幸福,哈哈哈哈!”
人已被强行带了下去。
洛渔没看那个方向。她低头将散落的丝巾重新系好,指尖在蝴蝶结上顿了两秒,系了三遍才系好。系完,她抬眼看霍砚琛:“先处理伤口。”
医务室里。
洛渔刚回完一条信息,抬头就看见一个小护士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止血钳和纱布,一脸无措地愣着。
霍砚琛就坐在诊疗凳上,衬衫依旧整整齐齐,伤口没处理,药也没上,一动不动。李青松站在旁边,也是一筹莫展。
“怎么了?”洛渔问。
护士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小声道:“太太,要不……还是您来吧。这位先生……他不配合。”
洛渔抬眸看向那个垂着头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
她踱近,从护士手中接过消毒用品。护士快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医务室里阒然无声。
洛渔半蹲在他身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染血的袖管:“把衣服脱了。”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伤口在手臂,见他不动,她也不催。垂着眼,伸手一颗一颗解他纽扣。
她垂着眼解到第二颗,指尖不小心蹭过他锁骨。那处的皮肤比她想象中凉,她的指腹像被烫了一下。
霍砚琛的呼吸明显顿了一瞬,解到胸口位置,她将衬衫向两侧拨开,再把受伤那侧的肩膀往下一拉,布料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他线条紧实的肩臂。
伤口不算深,却划得很长,血还在缓慢往外渗,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
洛渔指尖微顿。
她忽然想起艾琳刚才的话,拿起棉签沾了碘伏,声音放轻: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霍砚琛始终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半蹲的身影,目光深暗,一言不发。
洛渔垂眸替他处理,两人靠得极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冷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鼻尖一痒,她忽然想起昨晚,脸颊有点烧,为了缓解尴尬,她弯了弯唇。
“堂堂的海城霍九爷怎么忽然变成霍三岁了。”
她指尖轻蹭过他的伤口边缘,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到底在生哪门子气?”
她抬眸。
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是委屈。
洛渔抬眸的动作定在那里。
霍砚琛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都听到了。”
洛渔眼睫一掀,“听到什么?”
他留意着她的神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终于忍不住,慢慢开口:“艾琳、孙淼淼……都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洛渔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继续替他拭血。
“小时候,我爸妈感情不好。”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孙淼淼的母亲,当年救过我和我妈。这些,你知道。”
“我知道。”
“十五岁那年,我被我父亲关在地下室。”霍砚琛顿了顿,呼吸微沉,“他们就在门外一步之遥的地方吵架,吵得很难听。他们以为我听不到。”
洛渔手上动作一滞,抬头看向他。
霍砚琛喉间发紧,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最终只涩声吐出一句。
“艾琳说得没错,小渔,我有病,得了……”
话没说完。
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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