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
他的眼睛发酸，颈椎僵硬，咖啡喝了两杯，还是困。但不敢睡。技术总监站在他旁边，也在看。两个人的姿势都没变过。
“凌总，这边。”技术总监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这个函数调用了一个外部接口，但文档里没有说明。”
向风凑近看。“这个接口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我们追踪了一下，发现它会在每次模型更新时，从境外服务器拉取一段附加数据。那段数据不在我们的训练集里。”
向风的眉头皱起来。“拉下来的数据，检查过吗？”
技术总监摇头。“之前没有。因为它在正常功能之外，不影响模型性能，我们就忽略了。”
“现在检查。”
技术总监调出那段数据。向风一行一行看。看到一半，他的手停了。
“这是什么？”
“好像是……脏话库。还有政治敏感词。”
向风站起来。“整个模型，所有版本，全部检查。包括已经出货的。”
技术总监脸色发白。“三万台的量……”
“我说了，全部检查。”向风的声音很沉，“一个都不能漏。”
秦豫柔接到向风电话的时候，正在指挥部开会。
“找到了？”她站起来，走到走廊里。
“找到了。第三方开源库被植入了后门，每次模型更新都会拉取恶意数据。”向风的声音很疲惫，“你们的App用的那个语音合成库，是不是也是同一个？”
秦豫柔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技术团队。“我让他们查。”
挂了电话，她走进会议室。“所有人，检查我们用的那个开源语音合成库。看有没有不明接口。”
技术团队立刻动手。十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李忠拿着报告走过来。“秦总，有。和向风那边描述的一致。”
秦豫柔接过报告，翻了几页。她闭上眼睛。
“通知沈主任。所有受影响的企业，暂停服务。全面安全审计。”
沈主任接到消息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秦豫柔、向风、赵参谋长、王处长，还有十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沈主任站在主控台前，表情严肃。
“情况已经确认。攻击者通过供应链漏洞，植入了恶意代码。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摇不滚和向风科技，全国至少有上百家企业使用了同一个开源库。”
他顿了顿。
“我建议，所有相关企业暂停服务，进行全面安全审计。这不是小题大做，是防患于未然。”
有人举手。“暂停服务？损失谁来承担？”
沈主任看着他。“国家安全，比损失重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秦豫柔站起来。
“我同意。摇不滚App，从今晚零点起暂停服务。”
向风也站起来。“向风科技，从今晚零点起暂停服务。”
其他企业负责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举手。
良子是在排练室接到消息的。
秦豫柔给他打电话，说App要暂停服务，图腾乐队的线上演唱会也要延期。良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秦总，需要我做什么？”
“安抚粉丝。发公告，解释情况。不要让大家恐慌。”
良子想了想。“我能不能直播？跟粉丝聊聊天，说明情况。”
秦豫柔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别说太多技术细节。”
“明白。”
挂了电话，良子看着旁边的孟甜。孟甜正在刷手机，评论区已经炸了。
“摇不滚怎么了？”
“App登不上了！”
“我的会员怎么办？”
孟甜皱了皱眉。“这帮人，反应真快。”
良子笑了。“说明我们火。”
孟甜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良子收起笑容。“帮我架设备。直播。”
直播开始了。
良子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看起来很随意。评论区刷得飞快。
“良子！App怎么了？”
“图腾没事吧？”
“是不是被黑客攻击了？”
良子看着那些评论，深吸一口气。
“各位，摇不滚App暂时关闭了。不是因为公司出问题了，是因为我们正在配合国家进行一次安全审计。”他顿了顿，“具体细节我不能说太多，但请大家放心，数据是安全的，你们的会员不会白充。”
评论区有人问：“那线上演唱会呢？”
“延期。”良子说，“等审计结束，我们第一时间补上。而且，到时候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良子笑了，“大家等我。”
孟甜站在镜头后面，看着良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和第一次在酒吧里唱歌时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不只是歌手了。他是图腾乐队的主唱，是摇不滚的签约艺人，是无数粉丝的偶像。她忽然有点骄傲。
直播结束后，良子关了设备，靠在椅背上。孟甜递给他一瓶水。
“辛苦了。”
良子接过来，喝了一口。“不辛苦。比唱歌轻松。”
孟甜笑了。“你唱歌的时候，也没见你紧张。”
“那不一样。”良子看着她，“唱歌的时候，台下都是粉丝。直播的时候，台下全是骂我的。”
孟甜愣了一下。“有人骂你？”
“有。说我替公司洗地，说我被收买了。”良子笑了，“习惯了。”
孟甜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刚来摇不滚的时候，也是被骂。现在轮到他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好样的。”
良子抬头看她。她笑了。他也笑了。
李忠在指挥部忙得脚不沾地。
他负责协调各企业的法务团队，准备后续维权材料。几十家企业，每家都有自己的法务，每家都有自己的诉求。李忠要把他们捏在一起，统一口径，统一行动。
“李总，我们公司的损失能索赔吗？”
“李总，证据够不够？”
“李总，诉讼周期要多久？”
李忠一个一个回答，嗓子都哑了。秦豫柔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辛苦了。”
李忠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秦总，这活儿比当hR累多了。”
秦豫柔笑了。“hR不累？”
“hR是心累。这个是身累。”
“那哪个更累？”
李忠想了想。“都累。但值得。”
晚上，秦豫柔和向风在指挥部旁边的快餐店吃饭。
两个人一人一碗面，低着头吃。谁也不说话。吃完了，向风放下筷子。
“秦豫柔。”
“嗯？”
“你怕不怕？”
她看着他。“怕什么？”
“怕这次扛不过去。”
她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旁边。”
他笑了。“我也是。”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一点。
? ?后来，秦豫柔问他。“你查代码的时候，在想什么？”
?
向风想了想。“在想，要是早发现就好了。”
?
她愣了一下。“早发现也没用。他们迟早会动手。”
?
他看着她。“那怎么办？”
?
她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遇到问题就退缩。有些人，迎难而上。他们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