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的事像一团乌云,压在秦豫柔头顶。
向风每天帮她整理证据、核对文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秦豫柔有时候从公司回来,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心里就莫名安定。
“吃饭了吗?”
向风头也不抬。
“吃了。外卖。”
秦豫柔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
那些文件分类清晰、时间线准确、重点标注一目了然。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做起事来,有一种她之前没注意到的专注。
“你以前……也这么能坐得住?”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就是你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特别专心。”
向风想了想。
“做模型的时候也是。”
秦豫柔好奇了。
“什么模型?”
向风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自己做一些小东西。用木头、塑料片,搭一些建筑模型、机械模型什么的。”
秦豫柔看着他。
“做来干嘛?”
“不干嘛。”向风挠挠头,“就是喜欢。从小就这样,喜欢拼东西、搭东西。我爸说那是小孩玩的,不让我弄。后来就偷偷做。”
秦豫柔来了兴趣。
“能看看吗?”
——
向风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些零散的部件——木片搭的小房子、塑料片拼的机械臂、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模型,递给她。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秦豫柔接过来。
那是一个可以活动的机械结构,几个部件连接在一起,可以变换形状。
“有点像乐高?”她问。
向风点点头。
“但乐高是固定的,我这个可以自己设计连接方式,想做多少种就多少种。”
他指着那些部件。
“这个卡槽是我自己琢磨的,可以承受一定重量,又不会太紧。如果做一套出来,应该能拼出很多东西。”
秦豫柔看着那个小东西,又看了看向风。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展示心爱的玩具。
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站在机场到达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向风想了想。
“大学的时候。学建筑嘛,总要画图、做模型。后来就想着,能不能做一种可以自由组合的模型,像乐高但是更灵活。”
他顿了顿。
“做了一些样品,但没机会继续。我爸说,这能赚几个钱?不如好好搞建筑。”
秦豫柔没说话。
她拿着那个小模型,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觉得很有意思。”
向风愣了一下。
“真的?”
“嗯。”秦豫柔说,“这种东西,市场应该不小。现在年轻人喜欢手办、喜欢拼装玩具,你这个如果能做出来,说不定能成。”
向风看着她。
“其实教育行业世风日下,我也一直在想该做什么。即使是现在的AI教具,我也并不看好。因为教育的本质是高质量的陪伴,而不仅仅是内容。AI在厉害也替代不了陪伴。也许,未来会有更适合我的领域。”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把模型放回他手里。
“向风,有些事,不是非得等别人同意才能做。”
——
那天晚上,秦豫柔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想起蔡董。
那个银发的女人,在行业年会上给了她一件披肩,说“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做”。后来收购了迩来,给了她3000万,让她重新开始。
蔡董喜欢收藏艺术品,也投过一些文创项目。
也许……
她拿起手机,给蔡董发了一条消息。
“蔡董,有个项目想跟您聊聊,方便吗?”
蔡董回得很快。
“你介绍的项目,我感兴趣。下周回bJ,见面聊。”
——
秦豫柔把手机给向风看。
向风愣住了。
“蔡董?那个……你之前说的?”
“嗯。”秦豫柔点点头,“她眼光毒,投过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你这个如果能打动她,说不定真能成。”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这个只是自己做着玩的,没什么商业计划,也没什么数据……”
秦豫柔看着他。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向风抬起头。
她继续说。
“你需要什么,我帮你。计划书、市场分析、产品设计,一样一样来。”
她顿了顿。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向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
秦豫柔也笑了。
“因为我也年轻过。”
——
接下来的几天,向风开始认真整理他的模型想法。
他把那些零散的部件拿出来,一个个拍照、测量、画图纸。
他写了一份简单的计划书,虽然不专业,但能看出想法。
秦豫柔下班回来,就帮他一起看、一起改。
有时候两人为了一个描述争半天,最后相视一笑。
有一天晚上,秦豫柔看着向风的图纸,忽然说。
“你爸如果知道你把这个当事业,会怎么想?”
向风沉默了一下。
“肯定不同意。”他说,“他一直觉得,只有建筑才算正经事。”
秦豫柔看着他。
“那你呢?”
向风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秦豫柔笑了。
“那就试。”
——
周末,蔡董从广州飞来bJ。
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秦豫柔带着向风,提前到了。
向风有点紧张,一直摆弄手里的模型样品。
秦豫柔握住他的手。
“别怕。她人很好。”
向风点点头。
蔡董准时出现。
银发,优雅,气场强大。
她坐下来,先看了秦豫柔一眼,又看向向风。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朋友?”
秦豫柔点点头。
“蔡董,他叫向风。学建筑的,但有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蔡董笑了笑。
“说说看。”
向风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个模型样品拿出来。
他开始讲自己的设计理念——可自由组合的结构、灵活的连接方式、未来的可能性。
一开始有点紧张,后来慢慢放松,越讲越投入。
蔡董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她问得专业——材料、成本、生产难度、市场定位。
向风一一回答,有的有答案,有的没有。
最后,蔡董拿起那个小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看着向风。
“你做了多久?”
向风想了想。
“想法有几年了,但真正做出来,就这一年。”
蔡董点点头。
“想法不错,但还太初级。”
向风的心往下沉。
蔡董接着说。
“不过,我喜欢你的专注。”
她看向秦豫柔。
“这小子,眼神干净。做事的眼神。”
秦豫柔笑了。
蔡董站起来。
“这样吧,我给你一笔启动资金。不多,够你做样品、跑市场。一年后,拿成果来见我。”
向风愣住了。
秦豫柔拉了他一下。
“快谢谢蔡董。”
向风反应过来。
“谢谢……谢谢蔡董!”
蔡董摆摆手。
“谢你女朋友。她第一次跟我开口求人。”
向风转头看秦豫柔。
秦豫柔笑了笑,没说话。
——
回去的路上,向风一直很安静。
秦豫柔开着车,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第一次跟蔡董开口求人?”
秦豫柔点点头。
“嗯。”
“为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因为你值得。”
向风看着她。
她继续说。
“你做的东西,真的有意思。而且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刚才讲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向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秦豫柔。”
“嗯?”
“谢谢你。”
她笑了。
“废话。”
——
晚上回到家,向风坐在阳台上,看着手里的样品。
秦豫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向风想了想。
“在想,什么时候能做成。”
秦豫柔靠在他肩上。
“慢慢来。”
她顿了顿。
“但我会一直看着。”
向风笑了。
“好。”
风从远处吹过来。
广州的夜,灯火通明。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好怕的了。
因为她在这儿。
——
? ?她说:你刚才讲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
他愣了一下。
?
她说:当年我第一次做项目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
他没说话。
?
她靠在他肩上。
?
有些人,不是只能站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