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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音的指尖摩挲着炭笔,在她的眼底掠过有一丝温柔的神色说道:

“在当初的时候在漠北地区,无戈在空闲的时候经常会和我讲边关驻军、营寨排布的道理。

我默默地把这些内容记在了自己的心里,在平常的日子里面也经常会翻看舆图自己去进行揣摩。

真正拿着刀枪在沙场上面进行厮杀的事情我自然是不懂得的,但是布设迷惑敌人的阵局、扰乱敌军视线的这套办法,我还是能够梳理清楚的。”

她抬起眼睛朝着三个人看过去,说话的语气非常确定地说道:

“温砚在现在这个时候占据了全部的优势,是因为他隐藏在暗处掌控着整个局面。

我们要去做的事情,就是抛出一连串的混乱的现象,把他从暗处拉到明面上,让他没有时间去专心地对付裴晔,更加没有时间去搜捕我们。”

有四张木头制作的凳子围绕着一张已经冷掉的木头制作的桌子,昨天夜晚剩下的粥摆放在桌子的正中间。

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雾气凝结在碗的边缘。

楚音姝抬起手将放在桌子旁边的那个粗陶材质的水碗拿起来,把头仰起来将碗底剩余的最后那么一点儿凉的水一下子喝光了。

在把碗放下去的时候,那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那个小院里面显得格外清晰。

“我要入皇宫一趟。”

说话的声音刚刚落下,谢无戈、陆墨霖、沈慕霖这三个人整齐地抬起眼睛朝着她看过去,神情都是吃了一惊的样子。

谢无戈首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眉毛狠狠地皱起来说:

“你简直是疯了!皇宫现在被温砚礼布置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重兵,到处都是搜索抓捕你的眼线,你自己主动进宫那不就是自投罗网。”

楚音姝神情平静,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儿退缩的意思说:

“我要到慈宁宫去见太后。”

陆墨霖朝着前面走了半步,手指尖紧紧地抓住桌子的边缘,语气里面满是担心地说:

“现在温砚礼严守皇宫,宫闱的守卫严密得没有一点儿缝隙,你想进去很容易。

但是想要出宫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稍微不注意就会掉进圈套里面。”

“我心里是有一定把握的。”

楚音姝抬起眼睛看着陆墨霖,有条理地慢慢地说道。

“太后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年狸猫换太子那件事情,全靠着她在暗中进行遮掩,温砚礼才能够安稳地坐上龙椅。

她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心软的老好人,但是她心里面也藏着弱点。”

在一旁的沈慕青静静地思考了很长时间,慢慢地开口说:

“你是打算去劝说太后,让她站到我们这一边来吗?”

“算不上是拉拢。”楚音姝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地说。

“我只是来给她指出另外一条出路,让她看清楚现在的局面,不需要只依靠温砚礼一个人。”

谢无戈心里面还是觉得不安,声音低沉地追问说:

“可是万一太后为了保全她自己,转过头就把你交给温砚礼,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全部失败,你该怎么保护自己呢?”

楚音姝早就有了周全的打算,抬起眼睛扫视了三个人一眼说:

“所以外面的全部谋划,就麻烦你们进行接应。

如果我进入皇宫超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出来,说明事情暴露了,你们直接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策,去牵制京畿的三处大营。

温砚礼被城外的动乱缠住,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慈宁宫这边反而会出现转机,太后也会重新去衡量利弊。”

陆墨霖马上站起身来,身体姿态挺拔,目光很坚定地说: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在深宫的巷道里面,到了晚上由我装扮成禁军,一路上在暗中护送你进入皇宫。”

陆墨霖早年掌握着兵权,在皇宫里面安插了两处可靠的心腹暗桩,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温砚礼的人清查出来。

“御膳房的管事是当年跟着我出征的老部下,西华门值守的禁军小校,也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两个人绝对是可靠的。”

陆墨霖仔细地梳理进入皇宫的路线,把每一处关键的地方都讲得很清楚。

“到了晚上之后,我提前拿一套底层宫女穿的服饰给你换上,让你混在杂役的队伍里面从西华门进入里面。

我换上禁军的甲胄,隔一段距离跟在你后面,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进入西华门之后,管事会在侧巷进行接应,带你绕开主宫的通路,直接到达慈宁宫后面的偏门。

我留在宫巷的暗处等候,一有动静马上上前。”

谢无戈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主动承担起宫外防备的事情说:

“我守在西华门外的街口,一旦皇宫里面传出不正常的声音,我马上带人去断后,阻拦追兵。”

沈慕青紧接着做了补充说:“我在外面周边游走活动,要是温砚礼调遣大量的禁军进到宫里去进行搜捕。

我就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在城市郊区制造出骚乱,从而分散掉宫中的兵力。”

陆墨霖把目光投向楚音姝,确定下时间限制说:

“我们大家约定好,最多用一个时辰的时间。不管和太后能不能谈成功,到了规定的时间就必须从慈宁宫后面的巷子出来,我在巷子口等待你,多停留一刻都不行。”

楚音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睛底部隐藏着决绝的神情说:“一个时辰的时间,绝对不会拖延。”

夜色深沉。

慈宁宫的主殿仅仅点着一盏发出微弱光芒的烛灯,光线模模糊糊的,衬托得宫殿里面格外冷清。

太后连续好多天没睡一个好觉,夜晚都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刚刚处于半睡半躺的状态在软榻上面,隐隐约约听到外面走廊传过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轻微到几乎快要被夜晚的风掩盖过去。

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一下子抓起搭在软榻上的素色的外面穿的袍子披在自己的身上,提高声音低声喝道:“是什么人在外面?”

宫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个穿着普通宫女衣服的人影侧着身子闪进了来,反手快速地把门合上,把外面宫殿的灯光给隔绝开了。

来的这个人安静地站立在宫殿里面的阴影当中,过了片刻之后慢慢地抬起头来。

太后的瞳孔突然一下子收缩了,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攥住外面穿的袍子的领口,手指尖都泛白了。

宫殿里面的烛火很微弱,可是月光顺着雕刻花纹的窗户格子斜着透进来,清清楚楚地映照出那张脸庞。

眉毛眼睛的轮廓、鼻梁嘴唇的线条,和她年轻的时候完全一样,是她埋藏在自己心底二十多年,不敢轻易回想起来的亲生女儿。

太后嗓子眼发紧,浑身上下微微地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支离破碎的一句话说:

“你……是音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