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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打开,里头压着三年来往信件,一共二十七封,全是太傅大人亲笔。

夭夭把信一封一封摊在桌上,裴姝玉扫了一遍,抽出最底下那封:“这封不对。”

信纸泛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落款是三年前八月。

夭夭接过来仔细看,信里头说朝中近来风波不断,太傅大人劝裴琰莫要涉深,祭器之事也暂缓,言辞恳切,笔迹工整。

“哪儿不对?”

“笔锋。”裴姝玉指着其中几个字,“这几笔顿得太重,像是在刻意模仿。”

夭夭凑近看,果然,“祭器”二字和“暂缓”二字,入笔和收笔的角度跟别的信不一样。

“有人动过这封信。”

“不止动过,”裴姝玉把其他几封信摞在一起,“你看落款日期。”

夭夭按时间排开,八月那封之后,九月太傅大人又来了一封,语气平和,只说些家常琐事,再之后十月、十一月接连两封,都是寻常往来。

可八月那封,插在中间,像个突兀凸起。

“有人想让父亲以为,太傅大人在劝他别管祭器。”

裴姝玉点头:“但真正太傅大人,从没提过这事。”

夭夭攥着那封信,手指有点紧。

太傅府,沈云梳身上那枚景氏徽,还有蛊坛里被带走的孩子,全指向太傅府周围。

“姐姐,”她抬头,“太傅府里头,有人在做局。”

裴姝玉没说话,只是把桌上信件一封一封收回匣子里,动作慢而稳。

“夭夭想做什么?”

“我想见沈云梳。”

翌日清晨,夭夭收拾了个小包袱,里头装着几枚铜钱、一把桃木剑、还有从师娘那儿拿来的驱蛊药材。

裴琰正在前厅用早膳,见她背着包袱往外走,愣了一下:“这是要去哪儿?”

“惜夭想去城外走走,”夭夭眨着眼睛,“爹爹不是说过,女孩子要多出去透透气吗?”

裴琰放下筷子,看了眼她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你这是透气还是搬家?”

“嘿嘿,惜夭带了些吃的,怕饿。”

裴姝玉从旁边走过来,也背着个小包袱:“我陪她去。”

裴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带上曲靖。”

“不用不用,”夭夭摆手,“就在城外转转,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曲靖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把刀:“走吧。”

夭夭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三个人出了裴府,拐过两条街,夭夭从袖子里摸出照妖镜,对着街上行人照了一圈。

镜面里,大部分人身上都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个人脚边缠着淡淡黑气,那是沾了阴祟的痕迹。

“夭夭,你在找什么?”裴姝玉问。

“我在找柳氏留下的内鬼。”

夭夭把照妖镜收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裴府方向。

“柳氏被休出去了,但她在裴府经营这么多年,府里头肯定还有她的人。”

“你怎么知道?”曲靖皱眉。

“因为祖母身上的蛊虫是柳氏下的,但那个蛊虫长在体内七年,七年里头,得有人定期给祖母喂养蛊虫的食。”

夭夭说着,转身往裴府走。

“走,回去。”

回到裴府,夭夭没有声张,只是让曲靖把府里所有下人全叫到前院集合。

下人们站成一排,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夭夭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照妖镜,从左往右扫过去。

镜面里,大部分人身上干干净净,只有三个人,脚边缠着黑气。

负责洒扫的丫鬟,名叫翠儿,年约十五六岁,低着头站在队伍中间。

丫鬟,名叫秋菊,年纪稍大些,站在最角落。

还有一个,是管账房的老管家,名叫裴福,在裴府做了二十多年。

夭夭把照妖镜收起来,慢慢走下台阶,走到翠儿面前停下。

“翠儿,你抬头。”

翠儿浑身一抖,慢慢抬起头,眼中全是惶恐。

夭夭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你身上有蛊虫。”

此话一出,周围下人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翠儿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别怕,”夭夭蹲下身,“我问你,是谁给你下的蛊?”

“是……是夫人……”翠儿哭着说,“奴婢也不想,可夫人说,不听话就杀了奴婢全家……”

夭夭点点头,又走到秋菊面前。

秋菊倒是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中闪着狠色。

“你也是。”

秋菊冷笑一声:“是又怎样?反正夫人已经被休了,我也活不了了。”

夭夭没理她,走到裴福面前。

裴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里,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口水。

夭夭用照妖镜照了一下,镜面里,裴福整个人都被黑气笼罩,蛊虫已经侵蚀到脑子里了。

她收起镜子,转身看向裴琰。

“爹爹,裴福已经救不了了。”

裴琰走过来,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人,眼眶有些红。

“你确定?”

“确定。”夭夭说,“蛊虫吃掉了他大半神志,就算把蛊虫取出来,他也只剩一具空壳。”

裴琰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来人,把裴福带下去,给他一个痛快。”

两个家丁上前,架着裴福往后院走,裴福全程没有反应,像个木偶。

夭夭又看向翠儿和秋菊:“你们两个,身上的蛊虫还浅,我能给你们解。”

翠儿连连磕头:“谢小姐,谢小姐!”

秋菊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夭夭也不在意,从袖子里摸出两粒药丸,递给翠儿:“先吃这个,压住蛊虫的活性。”

翠儿接过药丸,当场吞下。

秋菊看了一眼,犹豫片刻,接过药丸塞进嘴里。

夭夭拔出桃木剑,剑尖对着翠儿的喉咙,用极细的一缕玄阴之气往里渡。

翠儿咳了一声,一条细如发丝的蛊虫从她喉咙里爬出来,跌在地上。

夭夭一脚踩碎,又走到秋菊面前,如法炮制。

秋菊身上的蛊虫比翠儿的大一些,取出来时,秋菊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蛊虫落地,夭夭踩碎,然后看着秋菊:“你自由了。”

秋菊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小姐,奴婢以后就跟着您了。”

夭夭笑了笑:“随你。”

前院里的事情很快传开,下人们都知道,二小姐有本事能辨邪祟、能驱蛊虫,对她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夭夭回到玉笙居,把裴府里头的防护阵法全数拆了,换成自己重新布的。

阵法用的是师父教的现代改良版,结合了八卦和电路原理,比原来的阵法强了不止一倍。

布完阵,夭夭累得瘫在椅子上,裴姝玉端了碗糖水过来:“喝点。”

夭夭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姐姐,裴府现在算是彻底净化了。”

“嗯。”裴姝玉坐在她对面,“接下来呢?”

“接下来,”夭夭放下碗,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我要去见沈云梳。”

天色擦黑时,夭夭又摸出玉佩,白光一闪,回到现代。

四合院里,师娘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突然出现,也不吃惊,只是放下水壶:“又来拿东西?”

“嗯,”夭夭走过去,“师娘,我想问你件事。”

“说。”

“如果有人被蛊虫侵蚀到脑子里,但还没死,有没有办法救?”

师娘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你见到这样的人了?”

“见到了,”夭夭说,“府里一个老管家,被蛊虫吃掉了大半神志。”

师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办法,蛊虫一旦进到脑子里,神经就算保住,记忆也回不来了。”

夭夭垂下眼睛,没说话。

师娘说,“给他一个痛快,比让他活着受罪强。”

夭夭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我再拿点驱蛊的药。”

师娘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夭夭在书房里翻了一会儿,找到几包药材,又从师父留下的工具箱里翻出几张符纸,全都塞进包袱里。

临走前,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低声说:“师娘,师父到底去哪儿了?”

师娘背对着她,继续浇花:“不该问的别问。”

“可是……”

“夭夭,”师娘打断她,“你师父做的事,自有他的道理。你只需要记住,他永远不会害你。”

夭夭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攥着玉佩,白光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