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盯着萧景珩,手不自觉地攥紧:“圣蛊本体,国师竟然把这东西喂进了皇帝的嘴里!”
“别在这说。”萧景珩眼风往外扫,拉下脸,“跟我来。”
他扯起裴夭夭的袖子,专挑宫里荒废、没人的夹道走,两人七拐八拐,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钻进一处不知荒废了多久的偏僻库房。
屋里尘土飞扬,到处是破烂的旧箱笼,一股子霉味。
萧景珩反手合上门,靠在门板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像纸,连喘气都粗重了几分。
“先吃药,你这身子真弱,稍微动一下,就要复发,药都压制不了太长时间。”裴夭夭顾不上别的,摸出一粒彩色的固魂丹塞过去。
萧景珩张嘴吞了,喉结滚了滚。
片刻后,他眉宇间那股被灵气反噬的拧巴劲儿松懈下来,盯着裴夭夭:“你刚才说,那是圣蛊本体?”
“嗯。”裴夭夭找了个积灰的破凳子坐下,晃荡着小短腿,“谢渊进献的长生丹,根本不是让人长寿的。那是圣蛊母虫产下的本源卵,皇帝吃了,他的身子就成了养蛊的器皿。等蛊虫吸干了他的精血,整个皇宫,甚至京城,都会变成蛊窟。”
萧景珩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语气沉得厉害:“父皇最近确实不对。他整宿整宿不睡,脾气暴躁,眼睛里总泛着绿光。前日,他身边的两个贴身大太监,莫名其妙暴毙了,连尸首都没抬出宫,直接拉去化人场烧了。”
路过的风吹得破窗纸哗啦啦直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挠。
裴夭夭听得直翻白眼。
【烧了?那是被圣蛊吸干了脑髓,怕人瞧出来,杀人灭口呢。】
“我让你查的皇后母族,有消息没?”裴夭夭拍拍手上的灰,直奔主题。
萧景珩从袖袋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封家和魏家,这两个月跟国师私底下见了七次。每次都在城外的魏家私宅,避着所有人。还有,我的人盯见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半夜去过内务府的地下库房。”
裴夭夭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用细细的字迹标明了时间和地点,最底下还画了一幅简陋的路线图。
内务府库房,东侧第三间暗室。
“密室就在这儿。”萧景珩指着那幅图,“守得极严,没有内务府总管的对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裴夭夭眯起眼,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聚阴养煞阵的裴府阵眼虽然破了,但那是子阵。皇宫里的这个,才是谢渊布下的主阵!只要主阵还在,圣蛊就能源源不断地吸取阴气,彻底复苏。】
“谢渊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推。”裴夭夭把纸片揣进怀里,抬眼看着萧景珩,“皇后撇得太干净,她母族却跟谢渊绑得这么死。这不单单是后宫争宠,这是要借着圣蛊,把当今的皇帝架空,甚至……换个听话的人坐那个位子。”
萧景珩冷笑一声,眼底全是戾气:“太子身体孱弱,二皇子是个草包。如果父皇驾崩,外戚掌权,魏家和封家扶持一个傀儡,这天下就改姓了。”
库房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踩草声。
两人瞬间闭嘴。
裴夭夭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扣住藏在袖子里的铜钱,猫着腰贴近门缝。
外面静悄悄的。
一只野猫受了惊,喵呜一声,从草垛里窜上了墙头,踩落了几片瓦。
裴夭夭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头看着萧景珩:“吓死人了。你刚才给我的图,我有用。中秋大典快到了,裴府要往宫里送祭器,到时候,我会想法子混进内务府库房。”
萧景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张软乎乎、粉雕玉琢的娃娃脸上。
“那是谢渊的地盘,你一个小丫头,进去送死?”
“我不仅是小丫头,我还是玄阴摆渡人呢。”裴夭夭呲牙一乐,晃了晃拳头,“谢渊在我这儿吃过亏,我懂他的路数。”
萧景珩看着她,没再劝。他知道这丫头看着软和,主意比谁都正。
“我帮你疏通内务府的关系。”萧景珩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但这三日,魏家在外面肯定会有动作,你自己小心。”
“知道啦!”裴夭夭蹦跶下凳子,迈着小短腿去拉木门,“记得按时吃药。下回见面,我再给你带一瓶。”
出了废弃库房,两人一前一后地岔开走。
裴夭夭低着头,一边往裴琰等她的地方挪,一边咬着指甲。
师父留下的信说缘分了结。
国师的诅咒里却偏偏带着师父的气息。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难道师父也是圣蛊势力的人?
不,绝对不可能!
如果师父要害她,前世就没必要救她,更没必要在这一世给她留下一堆保命的神器和功德。
【一定有什么信息差,是我还没查到的。】
回到玉笙居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裴姝玉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卷书,脸色在灯笼的光线下有些发白。
看见裴夭夭进门,裴姝玉把书往桌上一搁,抿起嘴:“跟三皇子谈妥了?”
“嗯!”裴夭夭颠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姐姐的腰,“姐姐,你怎么坐在风口上,吹病了怎么办。”
裴姝玉低头,瞧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团子。
这丫头,在外面心思重得像个百岁老妖,一回到她跟前,就恨不得缩成一个奶面馒头。
“我不碍事。”裴姝玉拉过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倒是你,体内的玄阴之气又在应激。宫里那团黑雾,比柳氏身上的,要重百倍不止。”
裴夭夭仰起脸,甜甜地笑:“姐姐放心,我有数的。等中秋进了宫,摸清了内务府那个暗室,咱们就能把谢渊的老底给掀了!”
裴姝玉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万事有我。”裴姝玉淡淡道,“天塌下来,还有姐姐顶着。”
裴夭夭把头埋进姐姐怀里,闷声应了一句。
【九尾天狐的八条功德尾巴,已经没了一条。姐姐,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为了护我,损耗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