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凝成的女子轮廓越发清晰,她静静站在黑雾与骨殖之间,目光落在裴夭夭身上,眼中有说不尽的温柔与不舍。
裴夭夭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夭夭。”女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的孩子,你长大了。”
“娘……”裴夭夭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想跑过去,却被裴姝玉死死拉住。
“别过去!”裴姝玉沉声道,“阵眼未破,你靠近会被阴气反噬!”
先夫人轻轻摇头,声音虚弱:“玉儿说得对,夭夭,听话。”
她的身形在黑雾中飘忽不定,像是随时会消散:“为娘时日无多,有些话必须现在说。”
“玄阴之体,本是天道选中的摆渡人体质。”先夫人缓缓开口,“生死两界,需有人牵引。你是这一代的摆渡人,注定要行走阴阳,为亡魂指路。”
裴夭夭愣住了,她想起师父从未明说的那些话,想起玄阴摆渡录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
“圣蛊通道的封印,靠的是为娘的执念和本源之力,”先夫人的声音越发虚弱,“但这么多年过去,封印已经松动,国师谢渊一直在暗中修复通道,想要彻底打开它。”
“夭夭,你必须在通道彻底崩坏前,成为真正的摆渡人。”
她抬起手,那只由金光凝成的手,轻轻点向裴夭夭的眉心。
一道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裴夭夭只觉得眼前金光大盛,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摆渡人的传承记忆。
所有的法门,都在这一刻融入她的灵魂深处。
天眼通,第二层,开!
裴夭夭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所有生灵的气息、阴阳的流转、因果的纠缠,全都清晰可见。
她看向先夫人,看见那道金光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娘……”
“夭夭,收了她们吧。”先夫人的目光落在桑宣儿母子身上,“桑宣儿生前受尽苦难,死后怨气成煞,但她本心未失,可为你的第一位鬼将。”
裴夭夭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一直守在角落的桑宣儿母子。
桑宣儿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眼中满是哀求:“仙姑,我愿追随,只求能护住我的孩子。”
“起来吧。”裴夭夭抬手,一道金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座下鬼将,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谢仙姑!”桑宣儿母子叩首。
金光将她们包裹,怨气消散大半,化作纯净的鬼魂之力,融入裴夭夭体内。
玄阴摆渡录自动浮现,翻开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桑宣儿母子的名字。
“阵法要破了。”裴姝玉突然开口,她盯着那团黑雾,“我割九尾狐血,加上你的玄阴本源血,两者相融,阵法才会彻底崩溃。”
“但这样……”裴夭夭看向她。
“我知道。”裴姝玉平静地说,“会折寿,我愿意。”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划开手腕,鲜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裴夭夭咬了咬牙,也划开自己的手腕,玄阴之体的本源血,呈现出幽蓝色的光芒。
两种血液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直冲向阵眼中央!
“轰——”
整个地下密室剧烈震动。
黑雾开始崩溃,发出凄厉的嘶鸣,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黑雾中冲出,是国师谢渊!
他一身黑袍,面容苍老,眼中闪着诡异的绿光,死死盯着裴夭夭:“你毁了本座的阵法!”
“桑宣儿!”裴夭夭一声令下。
桑宣儿带着孩子化作两道鬼影,连同其他怨魂一起扑向国师。
百鬼围攻,国师猝不及防,被逼得节节后退。
“裴夭夭!”他怒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黑色的符文从他掌心射出,直奔裴夭夭而来,“你既毁我大计,我便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符文击中裴夭夭的胸口,裴夭夭闷哼一声,倒退两步。
那道诅咒的气息在她体内蔓延,却在触碰到玄阴本源之力时,突然一顿。
裴夭夭心中一凛。
【这气息……怎么有师父的波动?】
国师见诅咒生效,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缕黑烟,从密室顶部逃窜而去。
“夭夭!”
外面传来裴琰的声音,他带着府中护卫冲了进来。
看到地下密室的景象,裴琰脸色骤变,连忙跑到女儿身边:“夭夭,你没事吧?”
“我没事。”裴夭夭摇摇头,目光落在阵眼中央。
黑雾已经彻底消散,那具骨殖静静躺在原地,周围铺满了枯萎的花瓣。
先夫人的金光越来越淡,她看向裴琰,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琰……”
裴琰浑身一震,他看着那道虚影,眼眶瞬间红了:“柔儿……”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先夫人轻声说,“照顾好夭夭……还有玉儿……”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裴琰声音哽咽,“柔儿,你别走……”
先夫人轻轻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是春日的阳光,她看了裴琰和裴夭夭最后一眼,身形化作点点金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裴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那具骨殖,泪如雨下。
裴夭夭站在一旁,眼泪无声滑落,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先夫人笑得温柔恬静。
“爹爹,”她轻声说,“把这个,和娘一起葬吧。”
裴琰颤抖着接过照片,紧紧抱在怀里。
三日后,先夫人遗骸被妥善安葬在裴家祖坟,棺中放着那张照片,还有裴琰亲手写的一封信。
裴夭夭站在墓前,手按着胸口那道诅咒的印记,眉头紧锁。
【诅咒里藏着师父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师谢渊,和师父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夜色渐深,裴夭夭转身离开墓地,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的是,墓碑上,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像是有人在默默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