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妃点了点头,指了指荣嫔旁边的位子。“坐吧。”
楠笙坐下来,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荣嫔坐在昭妃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宜嫔在她下首。昭妃左手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子,穿着打扮都不俗,一个瓜子脸,眉眼细长,看着文文静静的;一个圆脸,眼睛大,看着比瓜子脸活泼些。
“乌雅妹妹,这两位你怕是不认识。”昭妃端起茶盏,朝左手边那两个女子扬了扬下巴,“这位是成贵人戴佳氏,这位是布贵人兆佳氏。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比你入宫早。”
楠笙朝她们点了点头。成贵人和布贵人也回了礼,客客气气的,挑不出毛病。
成贵人戴佳氏,瓜子脸,眉眼细长,看着文文静静的。布贵人兆佳氏,圆脸,眼睛大,看着比成贵人活泼些。
昭妃放下茶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今日叫大家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本宫初来乍到,跟各位姐姐妹妹说说话,熟悉熟悉。以后协理六宫的事,少不了要麻烦各位。”
荣嫔笑了笑。“昭妃娘娘客气了。您是太皇太后亲自挑的人,又是遏必隆大人的千金,入宫便封妃。我们这些人,哪敢说麻烦。”
昭妃看着荣嫔,笑容没变,眼神变了一下。“荣嫔姐姐说笑了。本宫年轻,不懂规矩,还得靠各位姐姐帮衬。”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客气气的,但楠笙听得出来,底下藏着东西。荣嫔在试探昭妃,昭妃也在试探荣嫔。两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得体,但谁也不信谁。
楠笙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不插话。
“乌雅贵人。”昭妃突然转向她。
楠笙抬起头。
“你小产的事,本宫听说了。太医怎么说?身子养好了没有?”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楠笙身上。荣嫔的手紧了一下,宜嫔的脸色白了。成贵人低下头,布贵人眨了眨眼,看了看昭妃,又看了看楠笙。
楠笙看着昭妃的脸。昭妃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看着关切,但楠笙知道底下藏着什么。她是在提醒所有人——楠笙小产了,孩子没了,她的恩宠还能撑多久?
“多谢昭妃娘娘关心。”楠笙的声音很平静,“太医说再养半个月就好了。”
昭妃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楠笙没接话。还会有的。这话她听了好多人说了。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没人知道她每天晚上把手放在肚子上,摸到那片平坦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从承乾宫出来,楠笙走在永巷里,璃儿扶着她。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她。
“乌雅妹妹。”
楠笙停下来,转过身。成贵人从后面追上来,走得急,脸都红了。她在楠笙面前站住,喘了两口气,笑了笑。
“妹妹走得好快,我都追不上了。”
楠笙看着她。成贵人的脸很小,眉眼细细的,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姐姐有事?”
成贵人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昭妃娘娘那个人,你小心些。”
楠笙不解。“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成贵人的目光闪了闪,像是后悔说了这句话。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她入宫才几天,就把承乾宫上上下下换了个遍。原来的太监宫女,一个不留。这样的人,心狠。”
楠笙看着她,没说话。
成贵人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楠笙站在永巷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风从墙头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斗篷裹紧了些,慢慢往永寿宫走。
晚上,皇帝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旁边太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进了门,太监把食盒放在桌上并打开盖子,呈上端出一碗鸡汤。
“朕让人熬的,你尝尝。”
楠笙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鲜,不咸不淡,温度刚好。她又喝了两口,放下碗。
“皇上,今日去承乾宫请安,见到了成贵人和布贵人。”
皇帝在暖炕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成贵人是戴佳氏,入宫好几年了,不怎么出头。布贵人是兆佳氏,比你入宫早,也是个安分的。”
楠笙点了点头。“成贵人跟臣妾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昭妃娘娘入宫才几天,就把承乾宫上上下下换了个遍。原来的太监宫女,一个不留。说这样的人,心狠。”
皇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楠笙,沉默了一会儿。
“成贵人在宫里待了好几年,看人还算准。”皇帝放下茶盏,“昭妃这个人,朕也在看。”
楠笙看着皇帝的脸。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来,他也在想事情。
“皇上。”楠笙开口。
“嗯。”
“您信她吗?”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朕信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选她,有太皇太后的道理。”
楠笙没再问了。孩子没了,昭妃来了。太皇太后选昭妃,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朝堂。但昭妃自己,未必只甘心当一枚棋子。
皇帝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好好养身子。”
楠笙点头。
六月的天气连着几日天都阴沉沉的,雨将下未下,闷得人喘不过气。
楠笙身子好些了,太医说可以出门走动,但别走远,别累着。她听话,每日只在永寿宫附近的永巷里走走,走累了就回去躺着。
今日下午,天终于放晴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红墙上,金灿灿的。楠笙让璃儿扶着她去御花园坐坐,说在屋里闷了好几天,想看看花。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月季、栀子、石榴,红的白的黄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乌雅妹妹好闲情。”
楠笙抬起头。昭妃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装,头上簪了赤金步摇,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淡淡的,不张扬,但楠笙看着,心里紧了一下。她站起来,屈膝行礼。
“昭妃娘娘。”
昭妃抬了抬手,让她起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璃儿站在楠笙身后,手抓着帕子,眼睛一直盯着昭妃。
“身子好些了?”昭妃问。
“好多了。多谢昭妃娘娘惦记。”
昭妃点了点头,目光从楠笙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璃儿身上,笑了一下。“你这丫头倒是忠心,看本宫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璃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楠笙看了璃儿一眼,声音很平静。“璃儿,起来。昭妃娘娘跟你开玩笑呢。”
璃儿站起来,退到一边,头低得不能再低。
昭妃看着楠笙,目光深了几分。“乌雅贵人倒是个护犊子的。本宫就喜欢这样的人。”
楠笙没接话。
昭妃端起石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是御花园的太监端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楠笙没喝。“乌雅贵人,本宫有件事想问你。”
楠笙等着她说。
“你小产那天,那个送药的小太监,你见过他?”
楠笙点点头。“见过。面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