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却担忧关切：“小姑娘，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这大雨天的，可别冻着了，现在可不好看病吃药嘞。”
林纾听完一愣，然后当场笑出声。她没忍住，实在没忍住。
带着些幸灾乐祸和“你也有今天”的畅快，从胸腔里冲出来的笑，把她昨晚空等一夜没睡的郁气都冲散了不少。
大名鼎鼎的黑魔女，十王座之一。传说中喜怒无常、没人敢惹的存在。
竟被一个农村老太太问“冷不冷”。
哈哈哈哈哈哈——
叶岚的表情也很精彩。
精致的脸上，礼貌的微笑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老人家，我不冷。”叶岚语气淡淡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客气。
“成，成。那啥，小纾，带这位小姑娘一起来吃饭吧。”
王奶奶敏锐地觉察到叶岚的疏离，暗觉自己多嘴了。
说完，她撑着伞，匆匆缩回矮墙那边。
林纾笑得肩膀直抖。
“很好笑？”叶岚转过来看她，眼神复杂。
“好笑。”林纾诚实地点头。
叶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你是第一个看我笑话的人。”
林纾嘴角一僵，看着她：“那我还挺荣幸的。”
实则不然，林纾还以为她下一句会是“因为笑话我的人都死了”呢。
隔壁传来王奶奶喊“小宇吃饭了”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林纾靠在门框上，继续看着叶岚。那张脸简直完美，明媚张扬，但眼底却蒙着一层散不去的阴影。
“你昨晚怎么没睡？”叶岚忽然没由来地问。
林纾一顿，反驳的话已然出口：“谁说的？”
“黑眼圈。”叶岚说，“还有，你看我的眼神，好像随时要给我一刀。”
林纾沉默了。
她有那么明显吗？
不是吧？这观察力也忒吓人。
“这世道，没点防备心，怎么能活得久呢？”
叶岚点点头，雨声淹没最后的话音。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我说过，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对你不利。”
林纾转头看她。
不信！
她没接话，只是拿起门后的伞，撑开，缓缓开口：“吃饭去吧。”
进了堂屋，林纾一屁股坐下，王宇眼神一亮，立马把板凳移到她旁边，殷勤地递上筷子。
“谢谢小宇。”林纾笑着接过。
“不、不用谢。”
咪咕挤进两人中间，一把把王宇顶开，清凉的藤蔓轻轻缠上林纾的手腕。
王宇却不难过，反而伸手想去摸它，咪咕一个激灵，“嗖”地一下躲到林纾身后。
林纾朝叶岚丢了一个眼神，对方却没急着落座，只是静静地看着围坐在小方桌边的几人。
王建军沉稳寡言，刘芳朴实腼腆，王奶奶慈眉善目，王宇乖巧懂事。
几人也偷偷地打量着他——这个打扮时尚，容貌漂亮的女人，却碍于她是林纾带来的，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叶岚抬手伸进虚空，王家人见状虽觉得魔幻，但有林纾这个先例在前，他们也只是微微变了眼神。
王家人心中已然知晓，这位同样也是个身怀异能、不能招惹的主。
叶岚把掏出的油纸包放到桌上，随即在林纾另一侧坐下。
“见面礼。”
林纾拆开油纸，里面竟是一只热乎乎的烧鸡，酱香浓郁，卤味十足！
王奶奶眼睛都直了：“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
其他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别客气。”叶岚淡淡开口。
林纾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可真是会做人，一套一套的。
这顿早饭吃得热火朝天，整只烧鸡被几人分食了个干干净净。
林纾昨晚才独自享用过大肘子和奶茶，那桶炸鸡全进了叶岚的肚子，所以她只拿了一个鸡腿和一对鸡翅，配着白米粥一起吃。
她时不时偷瞄叶岚两眼，对方吃东西的样子格外斯文，小口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菜，像只优雅的猫。
吃完饭，雨还丝毫没有停息的意思。
刘芳收拾了碗筷，王奶奶领着王宇去檐下跟咪咕玩，王建军则去后院喂家禽。
堂屋里只剩下林纾和叶岚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雨声沙沙作响，屋里暖洋洋的，气氛无聊到让人昏昏欲睡。
林纾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懒洋洋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叶岚正托着腮，翘着二郎腿望着窗外滴落的雨珠，闻言也不抬头，随手拨弄一下耳边的穗子。
“雨停了再说。”
林纾当场被噎了一下。
雨停了再说？可这雨摆明了还得下个三四天呢！
“这雨一时半会可停不了。”她努力压着语气，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叶岚点点头：“嗯，我知道。”
“那你打算一直白住？！”这人简直油盐不进，听不出来她想赶人吗！
“等雨停了再说。”叶岚笑眯眯的，“我会支付报酬，别担心。”
林纾：“……”
她深吸一口气，她是这个意思吗？
这人到底想干嘛？还想在这儿住上四五天？虽然她给的见面礼是很丰厚，虽然她眼下看起来确实没坏心思——
但是！
她可是黑魔女啊，十王座之一！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还疑似杀人凶手！
可恶！真想直接动手揍一顿！
林纾觉得自己不能太好说话，太过温顺会显得她很好拿捏，一好拿捏就会被人蹬鼻子上脸。
你看，这个女人不就是死皮赖脸的打太极，不愿意走吗！
她不能这么轻易就让叶岚住下来，即使眼下相安无事，但难保对方不会藏着别的心思。
就算叶岚前世与她的死无关，可黑魔女的风评在那儿摆着，万一她搞背刺，吃亏的到底还是她。
她张了张嘴，准备说几句硬气话，比如“我这儿不养闲人”或者“最多再留你住一晚”之类的。
可叶岚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带着笑意，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
林纾瞬间底气不足，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这是她的地盘，该底气不足的明明是叶岚才对。
这样想着，林纾立刻抬眼正视回去，也盯着对方看。
“林纾。”叶岚开口，“你好像很急着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