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话多,一张嘴就嘟嘟囔囔说个没完。
谢云舟伸了脖子往竹篮里打量,见里头果然放了好几条鲜肉,都是鸡肉、兔肉,全是小福爱吃的肉类。
他也说道:“确实有些多了。”
如意还是有些害怕谢云舟,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朝后缩了两步,鹌鹑般点了点脑袋。
小福是沈令姜从广云山捡回来的,从一只幼猫儿养大,她很喜欢。
现在听如意和谢云舟都这样说,不由眉头皱得更紧,有些担忧了。
她说道:“如意,我和九郎过去瞧瞧,今天的肉就不用送了,我们带过去就成。”
沈令姜放了话,如意自然只有点头的份。
她将沉甸甸的竹篮提了起来,朝前递了递,然后说道:“那小姐就亲自去看看吧。小福喜欢您,或许见了您就不闹脾气了!”
竹篮递了过去,伸手接的却不是沈令姜。
只看谢云舟伸出手,稳稳提过篮子。
如意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一眼谢云舟,他脸上仍然蒙着那张人皮面具,但旁人或许不知道谢云舟的真实身份,如意而今却心知肚明。
她立即退了一步,瑟缩着跑开了。
“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还能吃人不成?”
谢云舟嘀嘀咕咕说话。
沈令姜在一旁笑道:“小孩子你和她较什么劲儿。”
谢云舟嘟囔:“可不小了……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开始带兵打仗了。”
沈令姜又笑起来,她一边说话,一边将散到身前的头发捋到身后,又偏过头看向谢云舟,“王爷是何等风流人才?岂是谁人都可以比的?”
她侧着脸,面上挂着浅淡的笑,眸底染了笑意的光也堆叠出来,连带着眼睑下那粒赤红小痣也发着亮,落在皑皑如雪的面颊上,实在勾人心动。
谢云舟看得出了神。
他第一眼见到沈令姜就知道她生得漂亮,而这张脸,他无论看多少遍还是会看痴。
“王爷?”
“九郎?”
沈令姜歪头喊他,可看谢云舟还是没有回神,又轻笑着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谢云舟:“……”
谢云舟回了神,他是个好面子的人,不肯承认方才看得发呆的人是自己,只装作无事发生,还一脸倨傲地抬了抬下巴,镇定说道:“嗯,还算你有点眼光。”
沈令姜不答,只抿着唇笑,然后抱臂不快不慢地跟在谢云舟身后,两人朝着小福的兽园去了。
说是叫“兽园”,但位置其实不大,更比不上从前在摄政王府单独给小福辟出来的园子。山猫好动,这地方都不够它扑腾。
但一向爱闹腾的小福在这上面突然懂事,不曾闹过,只偶尔钻洞溜出去,跑到练武场上和人玩耍。
当然了,它钻洞十次有八次会卡里面,嗷嗷叫着等人去救它。
沈令姜和谢云舟到的时候,果然看到小福在闹脾气,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生气,总之这时候正扒拉着树根狂啃,啃够了又蹦跶到假山石上仰着脑袋嗷呜嗷呜直叫,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令姜:“……它好像在骂人。”
谢云舟:“应该不是我吧。”
两人说了两句,兽园的小福听到动静,鼻翼抖了两下,下一刻就翻身看向沈令姜,然后甩动起短圆的尾巴,飞扑着朝二人奔了去。
一大只毛茸茸扑向沈令姜,抱了个满怀,厚实蓬松的毛发贴了上来,比沈令姜披在身上的斗篷还要暖和。
但小福可不是小猫,它长壮了,一身肉膘敦实,似个炮弹般扑了上来,险些把沈令姜撞倒。
幸好谢云舟在身后托了一把,又飞快放下篮子,将黏在沈令姜身上的傻猫撕了下来。
“坐好!不许胡闹!你以为自己还是一小团可以抱怀里的时候呢?不懂事!”
山猫哪里听得懂人言,但谢云舟却皱着眉训它,说得格外认真。
小福歪了歪头,耳尖一簇长毛在风中抖动两下,一张猫脸上全写着“认真”,好像真能听懂。
但是下一刻就见它抬了抬爪子,然后朝着谢云舟脚边竹篮勾了两把。
谢云舟:“……就知道吃!”
小福放下爪子,又把脑袋朝另一边偏了偏,规规矩矩坐着。
等着吃肉。
吃肉!
沈令姜失笑出声,又拍着谢云舟的胳膊,说道:“行了,让它吃吧。”
谢云舟也点头,放竹篮里的鲜肉给了小福,见它叼起一只兔子后飞快窜到山石下的草丛里,两爪扒着就开始撕咬。
沈令姜瞧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拢了拢往下滑落的斗篷,然后在园子里转悠。
她说:“现在虽然冷,可对小福来说,只怕还是不够。它或许还是更喜欢鄢都的天气。”
山猫喜寒,鄢都地处偏北,每年刚入冬就开始飘雪,进了深冬那山上的积雪就没化开过。
沈令姜不知道小福最近在闹什么脾气,只能试着猜测,或许还是不适应南方的气候?
谢云舟却说:“最热的夏天它都熬过来了,那时候还好好的,哪有进了冬天反而闹脾气的。”
好像也有些道理。
沈令姜思忖着,垂着头继续在园里踱步,目光忽地落在一处石隙里。
谢云舟没注意到沈令姜的动作,他也正四处看着园子,不过沈令姜是往地上看,他是往天上看。
谢云舟眼力很好,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树梢上挂着什么东西。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又惊讶出声:“那树上……好像是碎肉?”
“怎么挂上去的?山猫虽然也会爬树,那树梢的枝桠细弱,可承受不住一只成年山猫的重量。”
谢云舟奇怪地问出声。
沈令姜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抬头朝着谢云舟所望的方向看去一眼,然后回答道:“不是小福。”
“是鹰。”
沈令姜顿了片刻,然后说出两个字。
谢云舟也顿住了,随即立刻垂头看向身边的沈令姜。
这时才发现她手里不知道啥时候捡了一支鸟羽,约有一尺长,呈黑灰色,羽毛上分布着不规律的白色斑纹。
是一支鹰羽。
还不等谢云舟说话,沈令姜先抬起头看了过去,直截了当问道:“是伏风吗?”
谢云舟刚准备说话,可还来不及开口就听到对面的沈令姜先出了声。
“鹰不惧生人,但也不喜生人,所以野鹰不爱在人群聚集之地现身。但这只鹰进了园子,还抢食了小福的肉,小福虽然闹了脾气,但并未驱赶哮叫,否则这事不可能只有如意知晓,定然也会惊扰到离此处最近的练武场上的。但它没有闹出大动静,想来这是一只‘熟鹰’。”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谢云舟半句话也插不进去。
只等沈令姜说完他才摸了摸额头,试图解释:“嗯……其实是……”
解释失败,沈令姜直接问:“可是伏风带了消息过来?是鄢都的消息?你近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宁,是那边出事了吧?”
谢云舟沉默了,他欲言又止朝沈令姜看了一眼,罢了沉沉叹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拉着沈令姜到一块青石前坐下,沉思片刻才说道:“皇帝中毒了。”